十天后,雍和关城楼上。
温清竹望着拿着单筒镜,遥遥的望着外面前面的数十万大军。
其中领头的人正是只塔,他似乎早就预料到出现的人会是温清竹,采取了很保守的策——集结所有大军直接攻入。
放下单筒镜,温清竹看了看手里的地图,眉头紧皱。
身后有轮子滚动的声音,转头看去,崔立被人抬着上楼来。
“你怎么来了?”温清竹走过去,接过了轮椅,把他推到了城楼边。
草原上的匈奴大军在一种很缓慢的方式千金,崔立沉沉一叹:“只塔果然还是不肯放弃攻打我们大齐。”
他转头看过来:“陆川和雷烁有消息吗?”
温清竹把地图递过去:“牛樟在云州山里发现了匈奴人的痕迹,陆姝姐姐已经赶了过去,目前送回来的消息是,陆川他们还没有离开齐国。”
看完上面标注的一些地点,崔立转头看向左手那边:“陆姝不是镇守在双峰山吗?她怎么去找陆川他们了?”
“你放心!辛重一直留在双峰山那边,只要匈奴敢来人,他绝对会杀得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温清竹的眸子罩上了一层寒霜,攥紧手心,脑海中还不断的浮现着三天前的事情。
“可是前几天,京城不是来了圣旨让辛大人回京吗?”崔立知道温清竹和皇上的关系好,可是这次匈奴之战,里面似乎也有皇上的身影。
他不得不担心,皇上要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倒霉的肯定是傅烈。
温清竹眼角的余光把崔立的神色尽收眼底,但她什么都没多说。
她带着傅烈回来,从陆姝手里拿过兵符。
转头穿着傅烈的铠甲,回去草原杀了一个回马枪,尽可能的收拢了将近三万的残余傅家军。
重伤的就将近一万人,剩下的两万人非伤及残。
如果不是杜薇娘调集了全国各处的大夫和药材,只怕会死一半以上的人。
好消息是,白狼军几乎被彻底消灭。
只塔的军队也收了重创,目前保存实力最好的可能只有贺赖。
而眼前,只塔带队,他身后的有一半军马,温清竹能认出来,是贺赖军。
“你放心,皇上那边,我顶着。”温清竹并不担心京城那边的动静。
她现在更担心是眼前的匈奴军:“这才十天,匈奴竟然又集结了十万大军!看来我果然没有小看只塔!”
崔立正要回话,楼梯下有人喊道:“圣旨到!”
温清竹和崔立齐齐回头,听着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方公公!”温清竹连忙上去迎接他。
方恩是顺德帝的身边的大太监,如果不是他,姜远晗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成为太子而登基。
见温清竹要过来扶他,方恩连连推辞:“王妃请不要客气,皇上派老奴过来,就是为了确定王妃真的没事。”
温清竹收回了手,脸上的神情淡下来,想了想还是问道:“皇上在京城还好吗?”
“不算好。”方恩似乎有难言之隐,不顾转口又道,“但比起王妃和摄政王,皇上好很多,而且京城那位步六孤将军,是个拎得清的人。”
“那就好。”温清竹松了口气,看方恩的神情,也不像是来问罪的。
方恩朝着旁边看了看,崔立马上心领神会,告辞退下。
没有外人,方恩才赶紧说道:“王妃,你可要赶紧回京去,皇上身边没你真的不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温清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方恩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皇上抓了杨松大人,现在杨家除了傅烈,杨送达人就是最后的杨家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温清竹根本没把傅烈重伤的消息送回去,她现在就是以傅烈的名义驻守边疆。
方恩摇了摇头:“王妃也知道,老奴是先帝的人,如今皇上身边有小方子在,要不是这孩子,老奴还不知道杨送大人被抓了起来。
最重要的还是,德佳公主去劝了皇上,结果后来就住在了宫里,平淑县主要去见公主,都没能见成。”
温清竹没有回话,她知道姜远成或许会对傅烈不利,但德佳和平淑,他是绝对不会动的。
她没有回答方恩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这次的圣旨:“皇上下发了什么圣旨?”
方恩叹了口气:“皇上宣摄政王回京,看到您在这,老奴就知道摄政王怕是回不了京,所以您回去也是一样的。”
“公公你看,匈奴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呢,傅烈现在都还没醒来,你是自己人,我也不怕告诉你,陆大将军也没醒,他的情况比傅烈更严重。”
温清竹指着关外,黑压压的匈奴大军,快要遍布整个边防线。
话音未落,方恩一惊:“陆大将军都出事了?”
收回视线,温清竹点头:“嗯,陆川还失踪了。”
“那现在陆家军是谁在操练?谁在掌兵?你们不是赵庆兄弟叛变了吗?”方恩来之前,完全不知道边关的情况,竟然这么恶劣。
温清竹抬起右手,守住大拇指,一个一个的指给方恩看:“陆大将军一共四个孩子,早在多年前,他就失去了长子,次子,长女女婿,现在最小的儿子陆川失踪,还能掌兵的自然是他的女儿陆姝。”
方恩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只能沉沉的叹气:“那王妃留在这里打仗吗?这样的话,皇上会更担心的。”
“他守住京城,我们替他守住边疆,等天下太平,他就不用担心了。”温清竹回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匈奴大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准备。
方恩看着她的样子,从袖子里面摸出来一封信,递给温清竹道:“王妃,这是皇上让老奴给您的信,他大概猜到了您不会回京去吧。”
温清竹接过他的信,拆开来一看,上面没有提一点朝政之事,全都是叮嘱温清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最后还说,他在京城给她准备了很多礼物,希望温清竹能尽快回京去。
收起了信,温清竹看了眼匈奴大军,跟着方恩一起回去了定远,来到了傅烈的房间。
方恩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药味,隐约中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到了里间,他看见傅烈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行了一个礼。
转头跟着温清竹出来,他就直接告辞:“王妃放心,边关这边的情况老奴会如实告诉陛下的。”
“能麻烦方公公帮忙隐瞒一点吗?”温清竹并不希望他实话实话。
方恩感觉很奇怪,但还是点了头。
温清竹拱了拱手:“多谢公公,你只需要傅烈受了伤,不要说他重伤到现在还没醒。”
“王妃放心,老奴心里有数,这次老奴之所以愿意答应皇上过来,其实也是希望王妃回京的,现在的京城,哎……”
方恩只是摇头,再也没有往下继续说。
送走了方恩,温清竹还没回头,就看到了陆姝的人回来。
停在她面前给了她一封密信。
温清竹迅速看完,眉头一皱:陆川在丁先生那里?
斟酌再三,她还是决定去丁先生那边一趟。
当夜,她就到了丁先生的小院面前。
不过还没走进去,温清竹就被先前的书童拦住:“大人!我去请陆师兄出来,你不要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今晚月色明亮,温清竹朝里面看,正屋的没有关上,里面有人在走动。
书童努力严肃起来,张开双臂拦住她:“总之你不要进去!师兄虽然受了伤,但他还是能走动的。”
视线从后面转移到书童身上,一直看得他直发毛,温清竹才点头同意。
书童似乎很不信任她,特意把院子门关上,这才快速往屋子里跑去。
望着眼前用芦苇杆做的院子门,温清竹微微摇头,这门都不需要暗卫动手,她就能踹开。
等了半刻钟,书童扶着陆川步伐蹒跚的慢慢的走出来。
到了院子门的棚子下,温清竹连忙上前帮忙扶住陆川:“你怎么样?”
问他话的时候,顺手扣住陆川的手腕。
内伤?
温清竹抬眼看向陆川时,只听见他有气无力的道歉:“对不起,我没能救下烁儿,她,她被波冬抓走了。”
“不是只塔吗?!”温清竹下意识的反问。
陆川摇摇头:“不是只塔,是波冬,他手下的那个左轮还这里呢。”
顺着陆川指着的方向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个靠西边的草棚子。
书童帮着解释道:“那边是茅房。”
眉梢一挑,温清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行吧。”
她回头看向陆川,鼻翼微动:“有人给你治过伤吗?感觉你的伤势被压制住了。”
“嗯,是钟神医。”
在书童来不及阻止前,陆川已经说了出来。
温清竹凝目看着正屋那边,书童紧张的盯着她:“你要干什么?师父交代过,不让你进院子来?否则的话,打断陆师兄的腿!”
“明明是打断你的腿!”陆川瞪大眼睛反驳书童。
不想他警惕的看了看温清竹,这才小声的解释:“打断我的腿根本没用,打断师兄的腿,她才忌惮一点好吧。”
“你这小家伙挺鸡贼的啊。”温清竹伸手抓了一把他的头,吓得书童直接扔开了陆川,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温清竹连忙扶住陆川,也没为难书童:“你放心!钟神医不想见我,我不会进去的!”
把陆川带回去,温清竹仔细了解了经过。
这才得知,只塔利用雷炎引、诱他们前去。
哪怕陆川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却还是没想到赵庆竟然会叛变。
在雷烁的坚持下,陆川先回去平定叛乱。
擒获赵庆之后,把兵权交给陆姝,又匆忙赶回去。
正巧碰见只塔撤退,可雷烁却不知所踪。
一路调查,才发现雷烁被波冬的人劫走了。
陆川即可调兵,全力追铺,最后在边境追上了波冬的人马,却中了波冬的埋伏,这才受伤,偶遇钟神医,被带回了山上。
“你好好休息,烁姐姐的事情我来办!”温清竹给陆川盖好被子,起身要走。
不想陆川微微抬起头,追问道:“傅大哥还好吗?我爹醒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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