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决

    
    凛夜醒过来的时候，腹部像是被狠狠锤了一拳般闷痛。
    就在刚刚一跃而下的瞬间，他似乎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挣扎着坐起来，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自己居然悬浮在半空之中，身下是一块巨大的扭曲气流。那条足有井口粗的死神蠕虫，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己身体下面......
    那张血淋淋的口器，距离自己的屁股，只有短短十厘米的间距！
    凛夜把自己毕生听过的所有脏话都在心里骂了一遍之后，缓缓支起身子。
    应当是白涟舟的风灵术救了自己，这臭小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兜不住”，这不是在下面活得好好的......虽然凛夜从来没担心过这家伙的生死，但此时不得不万分小心身下怪物的一举一动。
    置身在这样的深渊底部，他的身量可谓是弱如蝼蚁。
    “刚才啥东西掉下来了？”
    小西塞尔的声音。
    “不知道啊，大石头吧？”
    白涟舟的声音。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只大黑耗子。”
    “你才是大黑耗子，你全家都是大黑耗子！”凛夜压着嗓门骂了一句。
    “哇，原来是师兄！”
    凛夜又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装的像点，这语气太假了。”
    “凛夜，你这人胆子还真是大的可怕。”
    耳畔再次响起小西塞尔的声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凛夜只能依稀辨认说话人的位置大致在自己身后，连忙问道：“西塞尔，你现在在哪？你能看到我吗？我师弟呢？”
    白涟舟的声音响起：“我在你左边。”
    凛夜稍稍松了口气，才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师兄，你现在在我的灵力网上，我依稀能感觉到你的位置，那条蠕虫的脑袋就在你屁股底下，千万别乱动。”
    听他这么一说，凛夜的尾椎骨瞬间又是一阵寒意。
    “不是......这种死里逃生的戏码一般不都是你来吗，怎么这回轮到我了？”凛夜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这也太特么吓人了，我不能把我屁股对着它的嘴啊。”
    等了好一会儿，白涟舟那边也没有动静。
    “哎，师弟，你能不能说两句话。”凛夜紧张道。
    白涟舟问：“夜哥，你刚才跳下来的时候不是不害怕吗？”
    “屁的夜哥！夜哥是你叫的吗？”凛夜骂了一句，“老子是个占星师，知道你俩死不了，当然不害怕。”
    小西塞尔笑得捂着肚子：“你小心上面那姑娘揍你。”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凛夜不安地扭着屁股，问：“你这灵力网行不行啊，要是塌了怎么办？我跑都跑不掉！”
    白涟舟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你听我的，慢慢地、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我的方向爬，身体尽量贴着风墙，不要单点用力，师兄你明白吗？”
    凛夜浑身发抖，回驳道：“我明白你个头，你是打算让我的脸贴着那玩意儿的嘴吗？我看你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那没办法了，你在那待一会儿吧。”
    “别别别......我的好白哥，我的亲白哥。”
    白涟舟窃笑两声，道：“叫爸爸。”
    “你特么再说一遍？”
    “那劳烦师兄忍忍吧。”
    “......爸。”
    远处两个男人都笑了。
    小西塞尔忍着笑道：“好了，你快趴好过来吧。”
    凛夜只好乖乖听话，慢慢地放平身子，手脚并用着向声音的方向爬去。
    此刻，他很懊悔，懊悔刚才那么逞能，也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是个风灵师，或者长对儿翅膀飞上去之类的......
    自己的脸，距离那张死神蠕虫的口器，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
    他调整呼吸，然后蹬着腿，像个蛤蟆一样缓慢往前拱。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体下面......
    然后更懊悔了。
    他看见那张嘴巴深处令人作呕的消化液了。
    忍不住的话，他可能要直接吐在它嘴里。
    但是他又不敢闭上眼睛，黑暗只会让他越想越多，越来越害怕。
    终于，在他不知道几次伸手后......或者蹬腿之后，他摸到了一张属于少年的、温暖的手。
    比摸到姑娘的手开心多了。
    “哎哟我的好爸爸！”凛夜立刻高兴地翻身而起，坐在白涟舟旁边，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若不是因为二者都是男人，他真想抱着小师弟亲上一口。
    “儿砸，你这样......怪恶心的。”白涟舟一脸嫌弃。
    凛夜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天大的福气，捞了这么一个靠谱的小师弟。虽然平时看着呆呆傻傻，却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你下来干嘛？”小西塞尔的声音很近，看来他也在白涟舟旁边。
    凛夜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看你们俩下去一点动静都没有，挺好奇的，就下来看看。”
    小西塞尔表情严肃，问：“也就你们占星师能这么没心没肺。”
    凛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说：“哎呀，之前师父给我战神之盾的时候，我就替我师弟占卜过了，他还没到死期呢，怎么作都死不了。”
    白涟舟扶着额头，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刚才差点吓破了胆。”
    “一看你就不是合格的占星师，师弟，你还得多多磨炼呀。”
    “格温德林呢？”小西塞尔问道。
    “她当然还在上面，你不会觉得她也有胆量跳下来吧？女人嘛，最害怕虫子了。”凛夜隐隐看清了小西塞尔的面容，在一瞬间，他居然感觉这个男人异常的坚毅和勇敢。
    他支支吾吾半天，道：“这次......倒是得谢谢你了，之前对你多有不敬，对不起。”
    “没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把他宰了，然后叫格温德林下来。”小西塞尔在黑暗之中摆摆手，“只不过......我没这胆子。”
    凛夜问：“为什么？”
    “你们维奥莱特已经死了一个百眼巨兽阿尔克斯了，若是咱们再在地底下把这个庞然大物杀掉的话，动静太大，我怕头顶这片岩层顶不住。”小西塞尔粗略丈量了一下，“到时候，术士峡谷变成术士盆地。”
    “刚才我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岩壁上有阿尔克斯留下来的痕迹。你看，”小西塞尔指了指他们的右前方，“这个巨大蠕虫的旁边，还有一些小蠕虫的尸体。”
    “嘶......”凛夜抽了口凉气。
    “我想，阿尔克斯应该是以它们为食，才能以巨大的体积生存这么多年的。”小西塞尔仰着头，“阿尔克斯冲土而出，下面就会变成中空，咱们再在下面大闹一场的话，很危险。”
    凛夜更疑惑了：“可除了杀它，咱们还有出去的办法吗？”
    白涟舟指了指脚下不远处的地方，“你看那里。”
    顺着白涟舟的方向看去，他所指的地方正是这条巨大蠕虫的穗状尾端。
    刚才摔下来的时候没认真看，凛夜这才发现，那里居然有一个非常微弱的亮点，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觉。
    “那个发光的东西......不会是‘锋矢’吧？”
    小西塞尔点点头，但又摇摇头：“应该是，不过不确定。我俩刚才商量着过去一探究竟，没想到你就跳下来了。”
    凛夜激动地搓搓手，道：“这黑漆漆的地底，没有任何光源，能自己发光的东西，肯定是带灵力的物件啊......”
    白涟舟沉声道：“嗯，如果之前你破译的占星铭文准确无误，那肯定是‘锋矢’没错了。”
    小西塞尔抬起手来，道：“白涟舟，你爬过去把那东西拔出来看看，如果真的是锋矢，我就点火，吸引它的注意力。”
    “那咱们还需要杀了它吗？”凛夜问。
    “需要，不过怎么杀，我还没想好。”小西塞尔沉声道。
    听到这里，白涟舟原本趴下去的身体突然直了起来，回头问道：“师兄，猫吃不吃虫子啊？”
    好一阵沉默。
    凛夜腹腔里翻江倒海的一阵恶心，一脚踹在白涟舟的屁股上，大骂道：“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关键时刻靠谱的很，你......你居然是这么恶心的人！樱桃君那么可爱，你居然让它吃虫子？还是......那么恶心的虫子！不行，坚决不行！”
    “唔......当我没说。”白涟舟揉了揉屁股，手脚并用着继续匍匐前进。
    没一会儿，他爬到那亮光点旁边，发现那是一柄通体黑色的十字轻弩，很漂亮。
    他仔细打量着锋矢，小巧精致，似是女孩子家用的。弩臂和弩机插在土里，外侧只能看见弓弦，弓两头雕刻着非常复杂的花纹，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流行图样。
    白涟舟边摸边敲，这把黑不溜秋的十字型连弩在他的抚摸下逐渐发红发亮，他也依稀辨认出了弗吉利亚帝国的风暴图腾，维奥莱特帝国的水波纹章和欧罗蒂帝国的山脉图案。
    但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箭筒，就连箭槽也没有。
    莫非，这把十字型连弩跟小西塞尔的火神枪一样，是靠灵力幻化成箭，用它激射出去战斗的？
    细思恐极，难道无属性者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就已经有这样的技术了吗？
    听着身后凛夜的催促声，白涟舟也管不了那么多，双手蓄积起灵力，把住那弩臂用力向上一拔，黑暗之中登时红光一闪，小西塞尔的手边迅速燃起一团炽热的火焰。
    “白涟舟！你拿到没啊？”小西塞尔喊道。
    “没有……我……我拔不出来啊！”
    脚下的风墙开始剧烈的抖动，窸窸窣窣的昆虫脚声再次响起，白涟舟连忙稳住身体，手臂上显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风元素刻纹，将这股灵力用力朝地面一拍！
    “白——涟——舟！是你吗！”头顶上传来格温德林拖长尾音的叫声，“你们还活着！”
    只听空气里“轰轰”两声爆炸，小西塞尔和凛夜的身体被弹了起来，身下的蠕虫再次张开血盆大口，直挺挺的立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