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决

    
    凛夜的脑子瞬间停止了思考。
    今天训练场上的气氛很怪异，除了偶尔有几个人的表现引人注意以外，新兵们大部分时间都是聚在一起讨论闲聊。但他们却多多少少都有些心不在焉，畸形的寒暄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目光扫去，凛夜突然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他们想找的那个女孩，格温德林，正坐在天启神树最高的树杈上，侧头靠着树干，凝视着远处的训练场。她身上那件银白色大灵使常服格外显眼，流星锤在树枝上缠了两圈，耷拉在地面上。
    凛夜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找来水壶喝了好几口水，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走到近处，格温德林的视线也跟着他来到了树下。
    “不过去看看吗？白涟舟那小子都趴下了。”他轻松开口道。
    格温德林抛了根锁链给他，道：“上来。”
    “好嘞。”他痛快[悠悠读书 fo]答应，把住锁链的一端，动作麻利地爬了上去。
    “谢谢大灵使，没白吊着我，我现在爬树的本事，一顶一的强。”凛夜喘了两口气，终于爬到了最高的树杈，虚脱地坐在格温德林身边，“这地方视野还真不错。”
    “刚才打出蓝期的灵术师是白涟舟吗？”
    “是啊，没想到吧。”他真挚地笑了起来，“这小子，之前怂的像个草包，现在倒是聪明了不少，这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做出的抉择，冷静、机敏......你敢想象吗？他居然用灵力幻化重剑，将那天切磋学来的本事全用上了......”
    少女的沉默，让凛夜高昂的情绪逐渐低落，最后直接没信心将最后的话讲完了。
    “我就随口一说，丫头，别往心里去啊。”他连忙给自己找补些回旋的余地。
    格温德林低着头，看着自己前后荡着的小腿，问：“现在呢？训练场上是谁？”
    “原本应该是你，刚刚嘉娜长官找不到你，就让亚伦小兄弟先上场了。不着急，你夜哥陪你再待会儿。”
    原本是想哄小姑娘开心的，结果凛夜一贯的直肠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格温德林闷头不吭声了，她平时很少有这种低落到极点的时候，少年陪伴在少女身边，有些心酸。
    在一旁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才开口打破沉默道：
    “只是一个小测试，代表不了什么的。”
    格温德林点点头，说：“嗯，我知道。”
    “原来你不怕测试的呀。”
    “我现在也不怕。”
    凛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紧张嘛，我先去测，给你垫底，怎么样呀？”
    “你说......”格温德林低着头，悄悄抹了把眼泪，“我身为大灵使，如果不去前锋军，是不是太丢人了？”
    “喂喂喂，哪里丢人了？你是女孩子啊，能不能给我们男人留点英雄救美的机会？”凛夜摇摇头，苦涩笑道：“你就不想体验一下被保护的感觉吗？”
    “再说了，你惦记着羽族长吧？”见少女不回话，他又补充道：“咱们现在回不去，也不知道圣朗德尔那边出了什么事，这时候，你更应该留在后方，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
    “......”
    仍旧是沉默。
    凛夜揣测，格温德林顾虑的原因有三个，其一是来到了新环境，面对无数实力相近的新兵，她觉得自己不足以在众多灵使中脱颖而出；其二，是她一直以来难以启齿的灵能，有些废材，无法为她添光加彩；其三......或许是白涟舟的出色表现吧。
    但一个帝国中谁做灵使，谁做灵族的大灵使，这些都是实力决定的，她刚刚年满二十岁，已经协助两代灵族族长处理事务，这样的资历是所有新兵都无法比的。
    只是因为灵能，无用的灵能，让她遇到事情总是心生畏惧。
    而这里不是维奥莱特帝国，不是圣朗德尔，是全新的环境，没有熟悉的人和事物，若是让全大陆的灵使觉得，水帝国的大灵使空有其表，是个绣花枕头的话，让她情何以堪？
    压力，来自外界，来自嘉娜长官无数次的逼迫。
    虽然格温德林这丫头一向没有表现出过，比如压力、情绪这些东西，但是这几天，新兵营里所有的游戏和热闹，她从来没参与过。
    凛夜看在眼里，也有点着急。
    “夜哥......”
    “哎哟，受不起，我的大小姐。”
    “你觉得我是个什么级别？”
    “黄期，哦不，绿期吧，倒也不一定，反正肯定不是灰的。”凛夜有些尴尬地笑起来，说道：“这是大多数灵使级灵术师的平均水平。”
    格温德林看着他说：“那白涟舟......”
    “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就看明白了嘛，还问什么？那小子跟咱们不一样，灵力回路古怪得很，说不定嘉娜长官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这太危险了。”格温德林愣了愣后，说道：“如果我们不能足够了解他的灵力回路，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像今天这样......奋力一击，短短十分钟之内将全身灵力打空，我害怕......”
    “什么？”
    “我怕他死。”少女长叹，问道：“溶魅族长有说过什么吗？”
    凛夜点点头，“嗯，说过一些，有些怀疑因素在，但白涟舟好像浑然不知。”
    “那就对了。”格温德林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跟羽姐姐，还有詹森·西塞尔说过白涟舟的事情，小西塞尔那边有些新的想法......”
    “真的？”凛夜的心情说不上激动或是喜悦，总之是非常好奇新的说辞。
    “嗯。他们雇佣兵见多识广，能提供的线索很多。”格温德林继续说，继而忧心忡忡地望着凛夜，问道：“我先问一个问题，嘉娜长官有没有跟你们说过神界的事情？”
    凛夜道：“我跟她不熟，不过人是师弟带来的，我不知道他们之间聊过什么事情。”
    “这不重要了。”格温德林续道：“神统军，算是我们认知中最强的军队，每一个人都是超级战士。他们统领的是整个世界，而不是幻都大陆。”
    凛夜错愕，继而失笑，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詹森·西塞尔固然见多识广，跟他聊过几次便觉得大开眼界，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口，确实有些胡诌的意味。
    格温德林话里，故意将这片大陆跟“世界”的定义区分开，便是说明了大陆之外另有其他大陆，甚至有其他人类生存在别处，神秘到占星术都无法窥探。
    这件事往小了说，他们暂时不会威胁到幻都大陆人类的生存，无关紧要；往大了说，严重至极。
    因为这就意味着，占星术可能仅限于这片大陆，那么他们过往研究出的推演方法，对苍穹运转和日月星辰乃至万物的认知，甚至对未来、对过去，所有时间线的推测，都是完全错误的！
    占星，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了。
    那么白涟舟的身份或许很容易猜测了......
    早在这个少年来到萨鲁镇时，格温德林便一直看不清他的底细。起初她以为是对方灵力回路强劲，心里有些发憷，并没有几分信心。但逐渐的，白涟舟表现出的怪异天赋开始让所有人闻之色变。
    他的灵术乱七八糟的，风混着水，水混着火，未来很可能将四种元素完全打乱，混用一气......
    用这片大陆上的学问解释不清。
    凛夜心知肚明，连博学的溶魅族长都解释不清。
    他强忍着不安感，问道：“所以，这是詹森·西塞尔那家伙的推测吗？难道真有人见到过其他世界？”
    “你问过白涟舟这样的问题吗？”格温德林低着声音反问道。
    “没有。”
    “他会不会是装的？说不定他知道。”
    “他只是个憨货，能知道什么？”凛夜没底气地帮师弟开脱。
    格温德林略一想，又问：“那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是溶魅族长已经占卜到白涟舟的身份，想得知异世界的秘密，所以才将他收为灵使的？”
    凛夜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师父收他，是因为镇世决。”
    “这小子之前也是个占星师，他发现了镇世决之主的位置，师父为了自保，却不忍心杀他灭口，所以才出此下策。”
    格温德林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惊惧，无数有关白涟舟的回忆从她脑海深处翻涌而上。
    那个少年，从一开始便在逼问镇世决的下落。
    “但当初占卜到新灵使的人是你，这是一族大事，任谁都不会草率同意，但溶魅族长同意的那么痛快，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凛夜耐心解释：“那是因为，他提前知道了白涟舟会占卜到自己的灵能，他预知了对方的预知。”
    “不对，凛夜，这里有个很大的漏洞。”格温德林执拗地纠正道：“我再说一次，提出找灵使的人是你。如果溶魅是镇世决之主，他肯定也能提前预知到你的动向。”
    “你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诱导白涟舟上钩的导火线。”
    “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