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斗小民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过了元宵节。大地春回，万物复苏，首阳山森林公园也开始筹备第一批入驻的动物。
    为此，八斗哥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把原动物园的职工聚到养老院，商量搬迁事宜。除去动物园的那些领导挪窝到别的单位之外，还剩下大概四五十人，年岁有大有小，大多数都有一技之长，当然，也有像老园长小舅子那种靠着关系混进来的。
    对于这次变动，这些人也都心中惴惴，前途堪忧。他们的根都在中州市，而一旦失业的话，再找工作都是问题。在原来的动物园虽然吃不饱，但是也不至于饿死，勉强可以混日子。现在给私人干活就大不一样，老板瞧你不顺眼，分分钟就可以炒你鱿鱼。
    所以，这第一次见面会在开始之前，整体气氛还是比较沉闷和压抑的。尤其是光头巴哥那几个，更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
    巴哥想想就想哭：都说风水轮流转，可是这尼玛也转得太快了吧。因为抓捕猴子的事儿，他和威武哥发生过冲突，现在人家摇身变成了他的大老板，还能有好果子吃啊？
    “大伙都来啦，有些还是第一次见面，俺先自我介绍一下，俺大号叫高升，小名叫八斗，你们叫俺胖子也成——”胖子走进养老院娱乐室组成的临时会议室，笑呵呵地望着大伙，这些人，就是森林公园的最初班底。一起工作和战斗的战友。
    不知不觉间，大伙心中的紧张和焦虑去了大半。起码从言谈和外表来看，这个新老板一点架子也没有。应该不难相处。
    老朱在这里资格最老，跟胖子也最熟悉，所以也就打了个哈哈：“小样儿，还仨名呢，胖子啊，你就说咋干吧，咱们爷们都不含糊！”
    “老朱。见面就拿俺开涮是不是，跟领导说话放尊重点。就凭你刚才的表现。俺决定——”胖子使劲一拍身前的克朗棋桌子，棋子乱飞，大伙不禁心惊肉跳：果然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该着老朱倒霉。要拿他开刀喽。
    “俺决定，任命老朱同志暂时担任首阳山森林公园副园长，主持日常工作。老朱，你先讲两句吧，大伙欢迎——”对于这个任命，八斗哥早就盘算好了。
    其他人都愣了，包括老朱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也有升官的这一天，直到胖子率先拍起巴掌。大伙这才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使劲跟着拍巴掌，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因为老朱是动物园的老员工。在他们心目中绝对是自己人。自己人得到重用，当然是大好事！
    这样一来，老朱反倒被弄得红头胀脸，憋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话：“八斗，以后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老朱这百十来斤就交给你啦！”
    胖子咂咂嘴：“就你跟麻杆似的。能有一百斤才怪呢，少在这忽悠俺。”
    众人大乐。一开始的紧张和焦虑荡然无存，而且心里隐然对未来还涌起一股希望。不破不立，或许旧的结束，也意味着美好的开端。
    说话间，进来今个老头，给人们倒水，老倔头还解释说：“都是用山泉泡的，大伙先解解渴。”不过在倒完水之后，这些老头也没有出屋，都靠着墙边坐了旁听。
    “下边把人事分工简单叨咕叨咕，这些都是临时的，以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进行合理调配。首先是保卫部，安全第一，无论是防火防盗防猎，都是咱们森林公园最重要最艰巨的任务，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纰漏。老巴，这件事就由你挑头吧。”胖子开始点名。
    而被点名的光头愣是没啥反应，整个人都傻了，还是旁边的一名饲养员捅了他好几下，光头巴这才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是说我吗？”
    八斗哥点点头：“俺调查过你的底子，以前在街面混过一段时间，也会点瞎把势，身体素质在咱们这里算是最好的，你不干保卫工作谁干啊。等这段时间忙过去，俺给你找个师父，再好好锤炼锤炼，学点真本事。”
    他说的当然是刁老二，要知道，这位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划拉三五个棒小伙子就跟玩似的。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这个胖子安得什么心？光头巴虽然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那伙的，但并不代表他傻。本来跟胖子有过节，还把这么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他，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才怪呢？
    这时候，他手下一个兄弟站出来，这位以前在抓捕猴子的时候也跟胖子照过面，只见他气呼呼地说道：“胖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叫巴哥负责安保，是不是准备找个茬把他辞退。真要是那样的话，你就直说，也不用这么费事，我们哥几个现在就拍拍屁股走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胖子打量一下这个人，也就二十刚出头的模样，血气方刚，而且脑筋明显比光头要灵光。于是呵呵两声：“这事先不说，知道咱们首阳山森林公园投资多少钱不，我告诉大伙，初步计划是五个亿；而产出呢，目前还是未知数。也就是说，俺弄这个森林公园，就没打算靠它赚钱，就是想给咱们中州市的老百姓找个能接近自然的地方，也把自由还给咱们动物园的这些动物。大伙想想，小肚鸡肠的人，谁会傻到去做这样的事情？”
    众人都沉默不语，心里开始通盘考虑这件事。他们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当然知道八斗哥所言不虚。难道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现在社会，还真有这种不在乎利益的傻子？
    事实上，在一开始，八斗哥的初衷主要是在藏宝洞，建设森林公园只是个幌子。但是随着事情不断发展，他的思想也发生变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他从藏宝洞里面收获的财富，不能据为己有，干脆就还给首阳山算了。
    这里面对他触动最大，是八斗哥在网上浏览到的一则新闻：在印度，一个叫做g的人，独自一人，花费三十多年的时间，把一片当年干涸的沙地，建设成如今占地五百多公顷的茂密森林，森林里居住着各种各样的鸟兽，还有犀牛、老虎、大象等等很多濒临绝种的珍稀动物也都在这里找到安身之地。
    人家一个人都能做成的事，俺为啥不能做——看完这则新闻之后，更加坚定了八斗哥的决心，越是浮躁的社会，越是需要有人站出来，踏踏实实做实事。八斗哥只是一介小民，他没有那么许多宏大的赚钱计划，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中留下属于自己的脚印。
    “八斗哥，我信你！”巴哥使劲抹了一下自己的大秃瓢，然后又转向身边那个年轻人：“小武，好兄弟，以前咱们常念叨士为知己者死，以后，咱们弟兄就一起守护首阳山，也当一回梁山好汉！”
    平日里围着光头打转的几个人都站起来，在这一刻，他们这些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混子，心中也都涌起一种责任感，而这，正是胖子所希望看到的：“谢谢哥几个的信任。不过咱们丑话说到前边，以后俺二叔操练你们的时候，谁要是喊苦喊累放熊可不行。”
    “胖哥你就瞧好吧！”小武攥紧拳头，不过说这种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几天之后，他们就尝到了苦头。
    保卫部的人员确定下来，另外，八斗哥还把大黄和大乖小乖也分配到这个部门，甚至连空军都有了，不过目前只有鸦鸦一个，负责空中侦查。偌大的首阳山，靠着几个人当然看护不过来，还有安插在暗中的那些暗哨，那才是首阳山真正的守护者。
    接下来，胖子又发布了一系列的人员分工，饲养队，兽医院，园艺队，采购队等等，基本框架终于搭建起来。细致分工之后，才感觉到人手有点紧张，许多部门就一两个人先支撑着，等以后慢慢再招聘吧。
    最后，八斗哥终于说到了最重要的工薪待遇问题：每个人都是三千块底薪，然后再加上绩效提成。当然，有奖就有罚，如果本职工作完成不好而出现纰漏，也是要扣钱的。
    对于工资都发布下来的这些老员工来说，三千块已经不少，而且还有底薪的50%到200%的绩效工资，也就是说，搞不好一个月的收入就能有五六千块，实在是大大的超乎意料之外。他们隐隐意识到，从动物园转到这边，没准真是一次重大的机遇。
    人员分工完毕，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八斗哥便又补充一句：“另外，咱们这还有其他几项待遇，吃住免费，而且还新买了一辆大巴，负责来回接送员工。当然了，你要是想骑自行车上下班也成，俺那还有一辆大金鹿呢。”
    大笑声中，大伙就站起来准备散会，猛然听到一声大喝：“不许走！”
    一瞧，原来是旁听的那几个老头，只见老革命气咻咻地站起身：“八斗，都是革命工作，为什么没有我们的份儿，我们还不老，还能为革命发挥余热！”
    其他几个老头也纷纷表示，他们是代表养老院所有老头老太太而来，也要为首阳山森林公园的建设添砖加瓦，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出这个屋。
    交人交心，胜似黄金。八斗哥心里热乎乎的，真是打心眼里往外感动。不过表面上却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抓了半天头发，最后一狠心，显出小抠本色：“反正你们干也是白干，不发一分钱工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