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视我如青山

（八十五）
张素素哽咽道：“暂时需要四万块，后续要多少不知道。不过小玉，你爸有医保，等到出院报销的时候，我会还一部分给你的。”
叶文玉没有说话，笑了一下，心中有一丝温暖，她再一次相信，她的妈妈不是不爱她，而是她为生活所苦，能力有限。
张素素看到她着急需要的钱有了着落，反倒又替叶文玉担心起来，她对她问道：“你说帮我的忙，可你自己还是一个学生，你有这个钱吗？”
叶文玉痛苦地想，我哪里来的钱，但是——
她轻轻地说道：“妈，我读大学后就一直在打工，我存了一些钱。”撒了一个谎，算是遮掩过去。
张素素松了一口气，又对她说道：“如果不够的话，你不要走歪门邪路——”
歪门邪路？母亲是担心她去卖笑吗？
叶文玉的嘴里浮起一丝苦楚。穷人的家的孩子，筹借无门，唯一找钱的法子，可能就是卖笑了。
张素素思量着建议道：“上次我给你打电话，有一个同学的家长，他说他是你同学的家长，他说你生病了，在他家养病，我看他对你挺好的，你想，他肯收留你在他家养病，说明他做人非常大方，心地非常好，家里也非常有钱吧，小玉，你和那个同学应该很要好吧，你不如找你那个同学借钱，我想她爸爸肯定会借你的。”
什么？！
内心如同惊喜炸响，母亲居然仅仅凭着与林庭风唯一的一次通话，就认定了林庭风很有钱，她没有见过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凭着电话的通话内容，就认定他很有能力，是一个富则修的成功人士，然后建议女儿向他借钱。
叶文玉圆睁着双眼，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心想，难道有钱人真的连说话的语气也与众不同吗，所以，她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的妈妈，能够轻而易举地听出林庭风是一个有钱人，他有钱可借。
向林庭风借钱？
一个念头，如同夏日的闪电，浮现在叶文玉的脑海里，然后久久的，挥之不去。
刚才她答应母亲帮忙的时候，她也决定向林庭风借钱的，因为在她的圈子里，林庭风是唯一会借给她钱的人。
她母亲的建议加固了她这个想法。
叶文玉流下眼泪，她无声地对命运说，看，不是我自甘下践，愿意给他作情人，我实在是被生活所迫，我无路可走了。
这样想着之后，内心反倒如同放下一颗大石，甚至有着一丝丝能与林庭风再发生联系的欢喜，毕竟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就是总想看到他，听到他说话，和他接触，会千方百计地绞尽脑汁地向他靠近，当他出现在你视野里时，其它的人会全部消失，其它的声音也会全部消失。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嘴巴上倔强地说着永生永世永不再见的狠话，可是分别两个小时不到，她已经在想念他。
叶文玉听到母亲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话语似线头般连绵不绝：“那个同学的爸爸是很有素质的人，在社会上应该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你和她女儿要好一点，肯定以后能帮到你。”母亲的语气十分笃定。
叶文玉听得哭笑不得，母亲因为没有能力照顾她所以只能凭借着她丰富又悲惨的人生经验给她出出主意吧，这样她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张素素还在那边唠叨：“你听妈的话吧，总没错，妈这辈子没本事，但看人的眼力还行——”
叶文玉内心有一个荒唐的想法，假如她将林庭风想包她做二奶的事告诉她母亲，老人会举双手赞成。
叶文玉不想与母亲再多谈，她简洁地说道：“妈，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筹到钱会给你打电话的。”
张素素感觉女儿想结束话题，然后她确实又急需要用钱，因此说了一声再见，便挂了电话。
叶文玉拿着手机征征地发呆，站在女生宿舍的走廊，昏黄的灯光照着她，她的身体像一根木头似的，笔直僵硬，她心想，如果一直这样苦捱下去，一辈子，也会像她母亲一样吧。
穷苦的，可怜的，毫无何障的过一生。
她确切得记得，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家里有钢琴，妈妈是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高中毕业相当于现在的重点大学毕业，与此同时，母亲还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她每天都会看书，弹琴，跳舞，唱歌，妈妈还积极向上，好学习，努力地在厂子里表现，希望能够不停地往上升，从小组长到车间主任，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母亲与父亲婚姻不幸，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然后母亲卖掉了钢琴，那些从前非常喜欢的书最后都不知丢在哪个角落，至于厂子里，因为她天天为了生活为了养活她，经常无故迟到早退，一个单身母亲独自带一个小孩，肯定不会像别人那样认真工作的，所以多年以来，单位也没有给她升职的机会，到现在，她母亲还是一个普通的员工，工资少得可怜，以后退休，也不会多有钱。
一生注定与清贫的生活息息相关。
一辈子在泥潭里挣扎，却无论如何，无法摆脱。
她之所以是学霸，大概继承了母亲聪明的基因，但是聪明有什么用呢，这个社会，难道一个人聪明好学，努力上进，就能收获美满幸福的人生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母亲为什么过得这么可怜？
不！叶文玉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她的面孔变得像雪一般惨白，她害怕起来，她使劲摇头，她不愿意走妈妈的老路！她不想她以后离婚，让孩子在单亲家庭中长大，她不想以后二婚，过了四十岁，仍然在还着累人的房贷，为了还房贷，舍不得吃好点，穿好点。生一场小病，一个家就度不过难关？
她过了十八年清贫的生活，她不想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继父的病，成了压倒她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不做出改变，那么，她辛苦打工，大学毕业，找一份工作，稍微有一个不慎，就会重复母亲的路。
叶文玉再次拼命摇头，她咬着牙，紧紧地握着手机，在冰冷的女生宿舍走廊来回走动起来。
人生到了艰难决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