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好莱坞

“西蒙，威廉·达福确实不错，不过，难道你不觉得他更适合饰演小丑，而不是黑面具吗？”
丹妮莉丝娱乐总部的会议室内，上午的试镜已经结束，西蒙和《蝙蝠侠》的几位主创正在讨论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的最终人选，此时发言的是《蝙蝠侠》的另外一位制片人乔·西尔沃。乔·西尔沃这位擅长动作片的好莱坞顶级制片人咖位丝毫不亚于杰瑞·布鲁克海默，原时空中，《黑客帝国》系列就是乔·西尔沃负责制片的巅峰之作。今年才36岁的乔·西尔沃最近几年已经凭借《虎胆龙威》和《致命武器》声名鹊起。
西蒙自然是《蝙蝠侠》的第一制片人。不过，他还需要一个副手来负责影片的人事、财务和场地等协调工作。刚刚凭借《致命武器》系列与华纳达成良好合作关系的乔·西尔沃就被推荐过来。虽然无法获得项目的绝对控制权，但乔·西尔沃也希望能够和最近两年创造了更大奇迹的西蒙合作，西蒙同样如此，双方一拍即合。
“乔，威廉的演技撑起黑面具完全足够，但对于小丑，说真的，我对这个角色的期待很高。我更希望找到一个能够从骨子里表现出这个角色邪恶感的演员，而不只是威廉这种天生反派的坏人脸。”
威廉·达福后来最著名的角色应该是托比·马奎尔版《蜘蛛侠》系列中的大反派‘绿魔’诺曼·奥斯本。但现在，达福才刚刚33岁，还不是很多年后一脸皱纹的大叔模样，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帅气。出道这些年，威廉·达福已经与威廉·弗莱德金、托尼·斯科特、奥利弗·斯通这些大导演合作过，演技和资历都足够撑起黑面具的角色。
此外，如果不算当年《天堂之门》中一个被剪掉的龙套小角色的话，威廉·达福参演的第一部剧情长片名叫《无情》，导演正是凯瑟琳·毕格罗，《无情》也是凯瑟琳的第一部长片。
西蒙选择威廉·达福扮演黑面具，其实也有着这种原因，他当然不是看在凯瑟琳的面子上。
一部涉及5000万美元投资的大制作，选角方面不只是合适就可以的，还必须确保演员不会有恶习、不会耍大牌、性格上能够与其他主创相处融洽等等细节，这也是很多导演习惯性使用自己熟悉演员的缘故。西蒙此前特意打电话给凯瑟琳，私下询问了威廉·达福的一些情况，得到女人确认，才将对方排作黑面具的第一人选。
大家继续讨论了片刻，既然西蒙坚持，这个角色就彻底确定下来。
下午是戈登局长的最后试镜，两点钟开始。
散会之后，众人纷纷去吃午餐，西蒙和乔·西尔沃低声聊着影片的一些筹备细节，一起走出会议室，珍妮弗带着另外一个戴黑框眼镜个子不高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
西蒙停下脚步，对乔·西尔沃道：“那么，乔，我们下午见。”
乔·西尔沃知道西蒙还有其他事情，笑着点点头，还和戴眼镜男子打了声招呼，这才走开。
待乔·西尔沃走远，戴眼镜男子上前一步，朝西蒙伸出手道：“你好，维斯特洛先生，我是艾拉·多伊奇曼。”
“叫我西蒙就可以了，”西蒙和对方握了下手，见他还拎着自己的公文包，笑着道：“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让珍妮帮你收着吧，我们去吃午餐。”
“哦，当然，”艾拉·多伊奇曼把公文包递给珍妮弗，道：“麻烦你了，雷布尔德小姐。”
珍妮弗微笑着接过对方的公文包，却是凑过来低声对西蒙道：“雷姆先生正在线上。”
西蒙朝艾拉·多伊奇曼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女助理道：“转到车载电话上吧，我路上和他谈。”
珍妮弗点点头，西蒙带着艾拉·多伊奇曼下楼，尼尔·班尼特已经准备好车子。
两人上车，不用西蒙吩咐，尼尔·班尼特就向目的地走去，西蒙朝艾拉·多伊奇曼做了个稍等的眼神，拿起车载电话和罗伯特·雷姆谈起他与米高梅接触的成果。
经过一上午的讨价还价，米高梅终于同意以500万美元的价格放弃《雨人》的北美发行权，那边的要求是必须在周五之前拿到支票。艾米和雷姆对赎回《雨人》发行权的心理预期都是500万美元左右，但这一报价却是远低于西蒙的承受极限，于是立刻同意下来。
电话中罗伯特·雷姆还询问要不要顺势延期《雨人》的发行，圈子里现在对《雨人》都非常不看好，临时筹集银幕资源并不容易。丹妮莉丝娱乐的发行部门正在全力运作《惊声尖叫》、《钢木兰花》和《死亡诗社》，临时加入《雨人》，也肯定会打乱团队既定的工作节奏。而且，延期《雨人》，肯定还是可以避免它和随后一周的《死亡诗社》形成竞争。
西蒙却是没有同意罗伯特·雷姆的建议。
媒体上关于《雨人》的舆论风向本就不尽人意，如果丹妮莉丝娱乐宣布影片延期，这部电影在媒体和观众心中的‘烂片’形象就可能彻底坐实。丹妮莉丝娱乐不但不能延期，还要不遗余力地为这部电影发起宣传攻势。
当西蒙放下电话，路虎揽胜已经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西蒙带着艾拉·多伊奇曼进入餐厅，两人落座，他也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
艾拉·多伊奇曼的名字听起来有些女性化，但实际上，这个艾拉是‘ira’而不是‘elle’，虽然‘ira’同样属于男女通用，但在希伯来语中，‘ira’更倾向于男孩的名字。多伊奇曼，显然又是一个犹太姓氏。
眼前的戴眼镜中年人正是西蒙这些天为高门影业物色的负责人。
艾拉·多伊奇曼今年35岁，与乔·西尔沃差不多年龄。而且，他和电影圈的交集与乔·西尔沃一样深。早在十多年前西北大学求学期间，艾拉·多伊奇曼就已经参与过好莱坞著名独力导演约翰·卡索维茨一部影片的发行工作。
西北大学毕业后，艾拉·多伊奇曼进入联美影业专攻文艺片的联美经典工作。
联美影业因为《天堂之门》票房惨败被米高梅兼并，联美经典解散，艾拉·多伊奇曼于1983年和另外几位合伙人一起成立了新影公司，同样专注文艺片领域。三年前发行的《看得见风景的房间》由丹尼尔·戴·刘易斯和海伦娜·伯翰·卡特主演，以300万美元制作成本获得了北美超过2000万美元的票房，并且在奥斯卡上获得了八提三中的好成绩。
新影公司依旧在运营当中，不过，艾拉·多伊奇曼最近却受到几位合伙人的排挤，被迫退出了自己创建的公司。原时空中，西蒙记得艾拉·多伊奇曼随后几年负责新线影业试图进军文艺片领域的子公司佳线影业，试图与米拉麦克斯竞争。只是新线影业并没有在这方面投入太多资源，但艾拉·多伊奇曼在随后很多年也一直都活跃在好莱坞。
两人点过餐，待侍应生离开，西蒙才再次开口，问艾拉·多伊奇曼道：“你已经看过迈克尔·霍夫曼的《姐妹》了吧，感觉怎么样？”
虽然西蒙比他要小很多岁，艾拉·多伊奇曼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这是一次面试，艾拉·多伊奇曼对此心知肚明。他最近刚刚被排挤出公司，这多多少少应该算是一种失败者的污点，原本以为西蒙会率先问起自己为什么会退出新影公司的事情，没想到会是这个。
按照此前的约定，他上午九点钟就已经感到了丹妮莉丝娱乐总部，却并没有见到西蒙，反而被安排去了一间放映室观看一部影片，那是最近几年在好莱坞崭露头角的一位文艺片导演迈克尔·霍夫曼的作品，名叫《姐妹》。
既然西蒙问起这个，艾拉·多伊奇曼也打起精神，道：“很不错的一部电影。导演通过男主角的一次节日旅程，表现了他对生命、爱情和欲望的理解。影片开场和结尾桑德罗·波提切利的名画《春》安排非常巧妙，画面中的美惠三女神是《春》的一部分，她们代表了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暗示着人类的欲望。”
西蒙听完多伊奇曼的阐述，突然又道：“那么，你觉得这部影片能够拿到多少票房？”
这又是一个让人意外的问题，艾拉·多伊奇曼愣了下，原本以为这位在电影方面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会继续和他探讨一下这部影片的内涵，，却没想到西蒙会这么直白。
考虑片刻，艾拉·多伊奇曼才道：“交给我运作的话，应该能够拿到500万美元左右。”
西蒙不置可否，追问道：“说一下你的营销思路。”
“这是一部小众文艺片，但并不枯燥，目标观众群应该是16到22岁之间的年轻人，”艾拉·多伊奇曼边想边说，道：“作为发行的第一步，我会选择将这部影片提交圣丹斯电影节参展，《姐妹》获得奖项的可能性不大，但影评口碑应该不错。积累一定知名度后，就可以在纽约、洛杉矶这些中心城市进行点映，如果能有50万美元左右的宣发预算，我可以安排20块左右的开画银幕，并且在一些文艺向平面媒体上投放广告，如果票房不错，可以进一步扩大上映规模。影片中的女主角之一，詹妮弗·康纳利，这会成为它的重要宣传点，康纳利当年在《美国往事》中的少女时期黛博拉形象给很多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她肯定能够吸引一部分观众进入影院。”
西蒙听艾拉·多伊奇曼说完，摇头道：“这是非常正统且保守的文艺片发行手法。我可以肯定，你这么做，完全是在凭运气，而且很大可能拿不到你预测中的500万美元票房，能有一两百万美元就已经算你幸运。”
艾拉·多伊奇曼表情中闪过一些讪讪，他内心其实同样不觉得这部电影能够拿到500万美元。
西蒙见艾拉·多伊奇曼不说话，停顿片刻，突然又问道：“艾拉，你喜欢电影吗？”
“当然，”艾拉·多伊奇曼这次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西蒙，我从19岁就开始接触电影发行工作，如果不喜欢电影，我不可能在这个行业做这么多年。”
西蒙点点头，却又道：“你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这次会面的目的。但其实，我更想找一个不那么喜欢电影的人。”
艾拉·多伊奇曼再次意外了：“西蒙，我不太明白。”
“很简单，”西蒙道：“你喜欢电影，就会本能在心中去判断一部影片的好坏，会产生比较强烈的个人倾向。比如你不喜欢一部电影，你可能就会因此变得消极。骨子里觉得这部电影卖不出太高的票房，那么，你显然也就没有动力去为一部电影做发行。”
“西蒙，我不会这样的。”
西蒙朝艾拉·多伊奇曼抬了下手，道：“相反，如果你不那么喜欢电影，那么，电影在你眼中就可以变成非常纯粹的商品。你拿到一部影片，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怎样才能把它卖出去，怎样才能卖出更高的票房。”
“西蒙，我当然很喜欢电影，”艾拉·多伊奇曼忍不住反驳道：“但同时，我也会如同你刚刚说的，想尽一切办法把一部电影卖出好价钱。”
“那么，完全抛开你对《姐妹》的感官，”西蒙望着艾拉·多伊奇曼，道：“再给我一套方案，怎样才能尽可能把它卖出好价钱？”
艾拉·多伊奇曼认真考虑了片刻，很快重新抬头，望着西蒙道：“完全抛开这部电影的文艺片属性，那么，我们可以把它当做一部青春性喜剧来营销，一个男孩周旋在三个女孩之间，而且三个女孩还是亲姐妹，只是这个噱头，就足以吸引很多青少年进入影院。”
西蒙抬手打了个响指，道：“看，你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一点，很清楚想要把这部电影卖出去该怎么做。只不过，因为你内心的道德观念，或者是出于对电影的尊重，你刚刚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但是，观众希望看到的其实就是这些。我们都清楚迈克尔想要通过这部电影表达很多东西，但想要把它卖出去，想要吸引更多人进入电影院，宣传过程中，你就必须用观众希望看到的东西来推销他，而不是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有时候，这甚至有些残酷，却是电影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大部分观众对探讨爱情的意义不感兴趣，他们只想看到女人的胸部，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