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纪

詹老师如今已是八十余岁，曾和王冲的爷爷王九龄王博物是同窗，师出同门。但是尽管如此，老太师的脾气却是一贯的火爆。王冲只不过是王九龄的一个孙子辈，居然敢在朝堂当众顶撞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感受到老太师的怒火，整个朝堂都一片噤声。
只凭顶撞老太师这一点，恐怕明天整个朝野都会非议王冲。众人本来以为，王冲多多少少会收敛一些。但是所有人都低估了王冲心中的怒火。从呼罗珊回来，王冲心中就憋了一股邪火。
儒家完全不顾国体，对兵家一味打压，已经完全激起了他的怒火。
而且有一点，所有人都想错了。
——王冲从来都不是那种贪图功爵名禄的人！
一场浩劫即将来临，王冲拼尽全力，只是为了替大唐营造一个最好的环境，迎接即将到来的灾难。如今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别说做到了王爵，就算是做到了更高，又有什么意义？
当浩劫来临，神洲崩灭，不管是王侯还是平民，有什么区别，又有什么意义？
“我爷爷教我的是天下为公，社稷当先，保家卫国，而不是在朝堂上因私废公，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王冲望着大殿上的老太师，厉声道。
“轰隆！”
听到王冲的话，整个大殿一片震动。所有人都被王冲震住了。从詹老太师进入高堂，成为大唐国师开始，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朝堂上顶撞老太师，和老太师这么说话。更没有人敢像王冲一样，在朝堂上当众指责老太师因私废公，为老不尊。
这一刻，大殿上方，龙座旁边，就连高力士都被镇住了。
而王冲的大伯王亘却是心沉水底，阵阵发凉。这么下去，王家和老太师这仇恐怕是结定了。
“臭小子，你，你好大的胆子！”
詹老太师被王冲一翻话气得浑身发抖，连三缕胡须都气得急剧的抖动，连嘴唇都气得发紫。一辈子位高爵隆，德高望重，何尝受过如此的侮辱。以詹老太师的性格，哪里受得了。但也正因为从没有遇过，所以尽管气得发抖，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骂，一时间连脸孔都气紫了。
“哼，老太师，我是大唐异域王，封享爵位，地位不在你之下。到了你口中，就只是一个臭小子吗？这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哪里来的臭小子。我说你因私废公，你服气吗？”
王冲冷哼一声，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逼迫两步。
或许是因为王冲之前给人的印象，都是一团和气，即便众人在旁边指指点点，也并不还口，所以给人留下了一个晚生后辈好说话，好欺负，没什么脾气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当王冲发怒，那股眼眸如光似电，慑人无比。
王冲身为帝国大将，在战场上挥斥方遵，指挥百万雄兵的锻炼出来的铁与火的气势，绝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拟的。不止如此，就连王冲自己都没有发现，当他发怒的时候，当年身为中土兵圣的那股庞大气势也不知不觉，自然而然的散发了出来，令人震撼不已。
一名名朝臣被王冲的目光所慑，一个个全部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异域王……”
大殿上，高力士看着这一幕，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王冲当众顶撞老太师，等于是得罪了整个文臣一脉，这对王冲以后可不是什么好事。文臣的口诛笔伐淹都能把他淹死。
高力士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圣皇，圣皇双眸微闭，面无表情，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老太师这个时候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只手伸出，指着王冲，指尖颤抖不已。然而老太师发怒，王冲心中怒火却比他更盛。
“家国当先，社稷为重，兵家征战，为的是苍生百姓，没有厢军制度，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王冲目光如电，扫过殿内群臣，眼中浮现道道血丝。都是一帮腐儒！自以为是为了社稷苍生，但恰恰是因为这帮儒家文臣撬动了整个帝国的根基。这次西征，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心力，才打到了呼罗珊，建立联军，但是顷刻之间就被朝堂上的个儒生毁于一旦。
这种自断手脚，自废武功的行为，简直前所未有。
“春秋时期，诸国征战，赵秦长平一役损失四十余万，随后面临无兵可用的境地，以致灭国；其后大秦建立，胡亥七年，各地豪雄起义，几轮征战之后，秦国兵力大损，因为没有后续兵源，临时抽调的军队根本不堪大用，以致佑大帝国土崩瓦解；西汉三十七年，汉高祖北伐，二十万大军白登被围，兵力困窘，最后施展美人计，才得以从匈奴人旗下逃生；前隋大邺十四年，大隋与突厥人之战，一战而败，突厥人长驱而下，整个大隋无后续兵源，临时招蓦，完全来不及，不得不派出公主和亲，引为奇耻大辱，直到后来养精蓄锐，将突厥汗国一分为二，分为东西突厥，才得以雪耻。”
“历朝历代，豢养军队，如果百战百胜，还看不出什么问题，然而一旦战败，又没有后备兵源，立即就面临动摇国本，灰飞烟灭的危险。历史上，因为没有厢军制度，一些小国国甚至直接被夷狄攻入内陆都城，夷城灭国，甚至被夷狄建朝立国，正是因为有感于此，大唐高祖、太祖吸取前朝的经验教训，才设立了厢兵制度。太宗皇帝甚至亲自射猎，教导京中贵族子弟，使得今日大唐武风隆盛，才有了今天的兵强马壮，极端盛世。此后，大唐南征兵战，依靠着源源不断的后备兵源，才能靠着不多的六十余万精兵，不断的压制东、西突厥，高句丽帝国、奚、契丹、乌斯藏、蒙舍诏，包括后来，挺进西域。能够依靠仅仅六十万大军达成如此壮举，也只有本朝才能做得到！”
“高宗天显十一年，乌斯藏、东、西突厥诸国相伐，如果不是厢军及时补充，国家早已陷入国破山河之境！”
王冲的声音振聋发聩，震撼着殿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双眼血红，看起来怒不可遏！如果王冲只是发怒，大殿里没有一个人会在意他，这毕竟是太和殿，再大的功劳，再高的官爵也不可能乱来。
然而王冲虽然陷入盛怒之中，但是他所说的话字字在理，所引用的那些事例全部有理有据，都是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确凿无疑的。不知不觉，甚至端坐在一旁，挥笔疾写，负责记载百官言行的太史令颜文彰也不禁站了起来，望着王冲露出倾听的神色。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王冲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居然必当思危，裁撤厢军，无异于动摇国本！老太师，我看你是利欲熏心，蒙蔽双眼，老糊涂了！居然连这种提议都能说得出来。老太师，我劝你还是告老吧！！”
轰隆，王冲字字铿锵，最后两个字更得有如雷霆劈落，震得大殿上老太师身躯噔噔，连退了几步，几乎连站都站立不稳了。
“异域王，你，你敢……，真是气煞我了！”
老太师脸色惨白，被王冲“告老”两个字剌激得全身血气浮动，几乎昏厥过去。
“太师！”
“太师！”
满朝太师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涌了上去，几名文臣一左一右，连忙搀扶住了老太师。
“王冲，你放肆！怎么跟老太师说话的？！”
此时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齐王了。衣袍一振，齐王一脸“正气凛然”，从蟠龙柱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逼视着王冲，斥责道：
“老太师年事已高，而且也为大唐的强盛呕心沥血，立下不少功劳，满朝文武哪个不敬佩三分？就连我见到了，也要恭敬的叫一声太师。如果老太师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待的起吗！”
齐王说着转过头来，望向龙椅上的圣皇：
“陛下，臣要弹劾异域王目无尊长！大唐以仁义礼仪治国，尊师重道是国之根本，异域王对老太师如此出言不逊，为臣提议，撤去他的王爵，杀鸡儆猴，以正国本。”
朝堂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齐王的德行在京师中人尽皆知，即便文臣也不是很待见他，在众人的记忆中，齐王一向很少出场，一般都是指使麾下的大臣发难，亲自下场，弹劾另一名朝臣，这恐怕还是头一回。
“哼！”
王冲看到这一幕，只是冷笑一声：
“陛下，臣也有本奏，臣要弹劾齐王渎职之罪。朝堂是参政议政，处理国事的地方，齐王作为大唐亲王，位高爵隆，然而上朝二十余年，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生平提出的第一条建议，居然是关于微臣目无尊长，尊师重道的事情，齐王才学平庸，不学无术，臣以为齐王不足担此大任，请陛下撤去齐王爵位。让齐王回去养老就好了。”
“你！”
齐王豁然回首，直被王冲气得三尸神暴跳，所谓言多必失，齐王向来爱惜羽毛，能让下面的人处理，就绝不出面。所以尽管这么多年，私底下做了不少动作，但是谁也奈何不了他。然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攻讦王冲，却被王冲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反打一耙，真是让他始料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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