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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角抖了一下。
 “她不是您的老相好么，怎的变成公主了？”
 阎王爷吹胡子瞪眼睛，“闺女你可别乱说，哪有这一出事儿的，上面的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哪里听到这种混账话？”
 我哽了一下，我能说我是猜的么，不然谁会小心翼翼去勾一个人的魂，我承认我话折子看多了。
 “那昭锦公主为什么会投胎成凡人，这会儿都赶着去投胎？”
 “忙着追男人呀。”阎王爷又加了一句，哀叹道，“现在的小姑娘真威武啊……连天上都是这个样儿了。”
 我悻悻闭了嘴，宫闱秘史，我还是少听为妙。
 出去兜了一圈地府无事，今日的活儿也做完了，我晃荡在奈何桥边，望着忘川血水流淌。
 起初在这儿看着一个个生魂喝下孟婆汤去投胎是件挺有趣的事儿，多少爱恨情仇在这座桥上烟消云散，不得情满的怨女，壮志未酬的男子，相随而亡的夫妻，看着看着便觉得世间本就是那个模样，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明明陷入红尘多么愚昧，却至死甘愿地陷进去。
 站了一会儿我便看见那个郡主、哦不那位公主殿下上桥投胎了。不知为何她似乎隐匿了自己的仙气，气息与凡人生魂无恙。果然有后台关系就好，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她起码省了八十年。
 又望了她的脸一阵，低头看看河面上自己的倒影，算是明白为何我见她熟悉，地府呆久了我都不怎的照镜子了，她那张脸与我不谈五分相像也有三分神似。
 哎呀哎呀，惭愧惭愧，那我岂不是也算得上是漂亮，我又开始自恋了。
 看昭锦公主好好过了桥投了胎，我便回身准备打道回府，西街桃花藕糕我想念得紧。哪知一转身，身前便是一道肉墙。
 太近了，我回身时扬起的的鬓发拂过了他胸前雪白衣袍暗金花纹的领口。阴影压迫令我条件反射般抬起了头，望清对方面容的同时，那岁月侵蚀依旧熟悉的气息热热地落了下来。
 我僵住了。
 我面前的男子，白衣黑发，清俊依旧那张平和的面庞镌刻下深邃的五官，似乎是比曾经更加漠沉淡泊，宛若一出润华水墨浸染的山黛画卷。
 我一阵恍惚，男子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我眼睁睁看着他捧住我的脸吻了下去，他漆黑的长发柔柔撒上我的肩头泻下如墨繁华书面。
 三生三世奈若何，缥缈飞花散似烟。
 我呆若木鸡，除了唇上的温热柔软身体所有感觉全部失灵。
 他抵开我的牙关舌尖舔进来时我算是反应过来，这个吻太绵长煽情又太小心，沉痛到骨子里的缱绻光阴，那么浓的执念有那么明显，除了自己眷恋已久的女子谁会倾泻这般的情感。
 我一把推开他，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用袖子使劲擦着嘴唇盯着他，缓了缓才静静开口道：“你看清楚我的脸了么？”
 说完我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素净的一张小脸，“我不是郡主，你可看清楚了？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
 我站在奈何桥边，身后是平静的血河忘川，河面上氤瘖的雾气将对岸蒸腾得朦胧，只有那鲜红的彼岸花尚能娇艳奢靡绽放把原本苍白的雾气映照得血腥模糊。
 我的孩子曾掉河里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又对他勾出一个算是客气的笑容，用手指了指桥对岸，“你心爱的郡主已经投胎过桥了，你赶快去罢。”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我，极好的眉眼间没有表情，墨黑的瞳孔里像隔了层白茫茫的霜雾，我见不清晰，过了一会儿他竟勾了半分笑，并未觉得方才所做有任何不妥似的。
 “你怎的知我认错人了？”
 他这一笑有些玩味的意味，这若是换做平常我不将这人拆皮剥骨丢进焚火大地狱里烧上几个来回对不起我这花儿爷的名号，可这个人长得极似那个人，我一下子晃了神儿，这个当儿他回应我那客气的笑容似的，作作揖，姿势极是轻风俊雅装模作样，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一流氓。
 男人眸发一并垂了下来，“失礼了，姑娘。”
 声音温和清澈如水，低低静静，难以察觉的疏离。
 我尚未反应过来，他便转身过桥了。
 他一走我整个骨头都松了下来，挪开了目光。
 只见他大步跨上了桥，拿了碗孟婆汤一饮而尽，身影极快地隐于雾霾中。
 糊弄过去，我终于是把那口气喘了回来，转过头一看，周围一圈空白地带，我一直记得奈何桥边总有些什么在晃悠的今儿怎的如此寂静，放目望去，只见那些小鬼大鬼冤鬼们缩在圈外石化状，只剩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黑一个人站在我旁边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怪怪的。
 我眼睛一扫过去那些鬼噼里啪啦全部捂住眼瑟瑟发抖齐声叫道：
 “花儿爷，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我这才想到，我牡丹，酆都第一女阴差，被一男人轻薄了。
 ***
 慢慢走回府上，小黑因为和白无常搭档去勾魂没有来陪我。
 之前他看着我，刚叫了我一声，我赶紧开口道：“他认错人了，他生前是个乞丐，以为我是那个他喜欢的郡主，一时间情难自禁就那啥了。”
 小黑依旧面无表情道：“牡丹，我还什么都没问。”
 我在心里呛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要问。”
 这时白无常正晃晃悠悠打着哈欠朝我这边飘过来了，白袍白帽，只可惜是个光头，眉毛黑浓黑浓的，见到我笑成一朵亮丽的迎春花，“呦呦这不是花儿爷吗哎呀您看今儿天气真好真是个外出勾魂的好日子呀~~”
 小黑见了他冲我点点头和白无常一并离开了，走之前又回过身，顿了一会儿道：“你可知那个人是谁吗？”
 “哪个人？”我装傻，觉得太傻又加了一句，“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小黑果然没告诉我，转身和跳脱白无常去了阳世。
 酆都王府规模庞大寒气森森，那守门的两兵卫见我来了抬起了骷髅头，黑洞洞的两个空眼窝，将手中长戟握了握，白骨手指咯啦啦响，他们朝我们行了礼，说话也是咯啦啦的。
 “小姐。”
 我点点头进了府。
 穿过桃花小院折进了自己的厢房，我在自己房间里拆开了发髻解了腰带休息了一会儿，只不过手指触上了圆润光滑的桌面时，身子好似失掉了力气，我慢慢将双手扶上桌面，支住了身形。
 一时间气虚，今日的画面堆砌在我眼前，我大脑阵阵空白。
 片刻后我怔怔望着厢房镂空冥木雕花屏风的一角，开口道：“今儿酆都真真是紫气东来，小女子一时间见了三位神仙当真有些承受不住了。”
 身后无声，仙气尽管用法术隐匿仍旧袅袅纯澈，我回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抬头对房内白发白袍散发微光的仙人道：“牡丹参见太白星君。”
 第五章
 房内燃着幽幽清冽的沉水香，我没点灯，阴间微微模糊灰暗的浅灰光芒由着窗棂透了进来好似人间月光，坐于檀木云纹台上的小少年也只不过是总角之年的男童模样，在孩童的面相中鼻梁细高，眉宇纤长，明明稚气娇嫩的一张脸却五官肃穆，清秀灵气的眉眼间蕴着半分老成的沧桑，他眨了眨眼，额间银白五角星辉熠熠散光，肌肤白到几近病态有一丝微乎透明感，洁白云纹衣袂无风自飘轻轻摆动。
 我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太白星君时，才发现原来神仙是真的会发光的。
 虽然，是一介会发光的小孩外表的仙人。
 周身宁静纯净的气场，令人心生敬畏——面前的白发仙人身子娇小，坐在台上，太白星君看看我道，声音是与少年模样截然相反的稳与静：“许久不见了，牡丹姑娘。”
 “星君大驾光临小女子寒舍受宠若惊，”我静静道，“请问何事？任何牡丹能做到的星君尽管吩咐。”
 太白星君看了我一阵，我乖乖垂首听命，他说：“你先起来。”
 我立起来，他银白的头顶只到我腰际。
 他又说：“……你先坐下罢。”
 我拉把椅子坐了，视线与他平齐。
 太白星君道：“牡丹姑娘还记得本仙，本仙甚是欣慰。”顿了一下，继续，“姑娘还记得之前本仙交待给的话吗？”
 我垂下眼，口上的话还是恭敬的，“星君的字字句句牡丹都是记得的。”
 “那便极好，本仙有一事需拜托牡丹姑娘……”
 我静静等他下文，他又停了，眉眼压了压，这般倒是像一个出去玩耍超了时思考如何向娘亲交代的小孩了，过了一会儿，他道，声音轻了些，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淡泊而虚无。
 “七百年了，牡丹姑娘。”
 “是，只不过待上神而言是转瞬之间的事儿罢了，”我看屏风一阵出神，又飘回他身上，定定注视他那张属于小男孩的美丽面孔。
 “星君大驾光临，那是否意味着我今天遇见的便是他了？”
 我在看到太白星君时就该明白的。世界上哪有如此多自欺欺人的巧合。
 回想今日他见我时的神色模样，那是当真忘记我了。
 太白星君见我松散的神情皱皱稚气的眉，犹豫了一下道：“我知这是委屈你，只不过这事儿若是办成了，牡丹姑娘的心愿也可了了。”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
 “麻烦星君详细一说。”
 “殿下因破了天条正经历三世情劫，已过第一世，便是姑娘所见到的那凡间乞儿。”
 三世情劫，触犯天条？我怔了一下，话不由得问出，“他做了什么？”
 他不是好好在天上做他的太子殿下么。
 星君淡漠地望了我一眼，我低头收声，这本不是我应知的事。
 “他下凡前与昭锦公主已有婚约，此次昭锦公主随他下凡入轮回只为感化他心共琴瑟之和，你若替昭锦公主取了他的心，昭锦公主自然会助你投胎转世，”他又抬了抬眸，“本仙未记错的话，姑娘七百年前就想再世为人罢。只可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白的手指，“星君的意思是，要我使他爱上昭锦公主便可？”
 太白星君只是道：“司命星君自然会将姑娘转世安排到一户好人家的。”
 人间江南好，草长莺飞二月天，湖边杨柳醉春烟。
 天儿蓝，虫儿飞，云絮缓缓干净铺嵌在空中。
 一户大户人家里泣声婉婉，我提着这家老爷的魂出来望望天，这天气真好，今儿的活算是做完了，掐指一算，今天也是那他投胎后十岁的生辰。
 我也该去见见他了，况且上神给我这个小阴差下达的差事我也得好生完成。
 我用法术隔空呼唤小黑，不一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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