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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便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厅里坐着个男的，着了中山装，玉树临风的样子。瞧着总觉得面熟。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身体竟有些僵硬了。净薇本是笑着的，见他进来，似乎不甚愉悦，情形又有些尴尬，忙道：“大少，这是萧扬。”她因熟悉，所以也就简单介绍了。殊不知听在赫连靖风耳里，竟有说不出的亲昵。他淡然的微微颔首，道：“你好，萧先生。” 萧扬也从容不迫的称呼了一声：“赫连大少。”
 赫连靖风也是场面人物，便道：“你们先聊！我还有事情。”说罢，便上了楼去。那捏在手里的丝绒盒子却仿佛火炭般的烫手，恨不得当场砸掉，方能解恨。他进了书房，听差的已将茶碗端了过来，他本是不想问的，却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人是什么人？”听差的回道：“听大门口的说是江南来的。”江南来的，他瞬间便想起来了，那日在茶馆，他是见过他的。他向来自信过人的，素来不将别人放在心上的。那日瞧见他殷勤的跑上跑下，又含情默默的看着净薇，他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想来竟不由的怒火中烧。他拳头一握，只觉右手传来一“喀嚓”声，低头一看，却是把丝绒盒子捏开了缝。他“啪”的随手竟它扔在了地上，书房里也是铺着毯子的，那粉红的碎钻戒指便从盒子里滚了出来，落地无声。孔家钟站在他旁边，见状，忙去拾了起来。却听赫连靖风的声音从头上传了过来，也听不出半丝的恼怒：“去扔了！” 孔家钟自然是不敢真的去扔掉，忙将盒子塞给了门外的侍卫。
 他向来是不把女人当回事的。自成年以来，对于女人这方面的事情也是驾轻路熟的。她却与以往他碰到的女子有些不同，老是淡然的笑着，虽然笑意盈盈的，却似隔着极远的距离。也不爱他送的那些珠宝首饰之类的。他这半年来也送了她不少，却也没见她带过几回。平素是干干净净，也不爱搽脂摸粉。就连闺房之乐方面，也是生涩的可以，全是他主动的。若是换了别人，定是会使出百般妖娆手段，想尽办法将他绑住了。她却像是无所谓似的，他好几次试过晚上不回来，她也从不过问。
 他本以为她天生也就这么一个人，或是那热情还未被发掘。刚看到她娇笑着的模样，方知道她也是有千般表情，万般媚态的，只是从未展露在他面前而已。他想着想着，不竟恼了起来。便转头向孔家钟吩咐道：“备车，去百乐门。”那百乐门是他以前常去的地方，平素与北地军中的一些青年将领消遣的场所。自成亲后，却是显少去的。就算是免不了的应酬也是去去就回的。那孔家钟是个人精，一早就察觉到不对了，见他表面虽平静无波，却知道他正在气头上，忙差了人赶快去备车。
 净薇见他与萧扬打招呼时神色虽然如常，却依旧感到有些不对。送走了萧扬，便想与他说上几句。只见他从楼上下来，也不理她，径直出去了。她嘴角微微一动，想要叫他，却还是忍住了。
 这日之后，净薇明显感到他的冷淡了，经常是过了半夜再回来的，或者是根本就不回来了。她平素是不注意他衣服的小细节的，但还是好几次看到衣领上明显的口红印，闻到不同品种的香水味。她本是老早就有准备的，但真的到来了，还是隐隐作痛的。
 这日靖琪拖着她四姨太那里。现在府里又谁人不知她失宠的事情呢？这小姑子还是颇贴心的，拉着她去打麻将牌。她们这次绕了小路过去，隔着窗子，却隐隐听到了四姨太房内的谈话声：“前段时间还不是蜜里调油似的，现在啊--------------？”依稀是四姨太的声音。二姨太的声音尖细，倒是一清二楚的传了过来：“可不是说吗？大少最近在外面可荒唐了。和一个百乐门的舞女打的火热。”这种事情自是少不了六姨太的份的：“底下人不是说，大少已经很久没进少夫人的房间了。其实，说句实在话，按大少的品貌，撇去家世不提，也是有不少女的会倒贴上来的。” 靖琪实在听不下去了，拉了净薇便想走。净薇却没动，朝她笑了笑，还是进了去。
 屋内倒是来了不少人，也已经开桌了，连平时难得看见的七姨太也来了。净薇听王妈说过，七姨太一向身体不好，这会儿仔细一看，脸色确实颇为苍白。她含笑着向众姨娘问了好，轮到七姨太的时候，便多问了一句：“七姨娘，身子可好些了？”那七姨娘也微微朝她笑了笑，答道：“还不是老样子。要少夫人费心了。”那笑容怯怯的，有种我见犹怜的味道。听差的送了茶过来，净薇便坐在旁边，看了一会牌。在众姨太中，二姨太因进门最早，又因生了两个儿子，俨然是众姨太的领袖。平时免不了要找净薇的茬。这会儿见她失宠了，便开始落井下石了起来：“七妹子啊，不是我这个姐姐说你。趁年轻，多在督军身上用点工夫，不要像我们人老珠黄了，那独守空闺的日子多难熬啊。你还年轻，若是督军老是不进你门，还不跟守活寡似的。”七姨太脸色微红，眼睛却看着净薇，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还是四姨太解了围：“二姐，你这话，要是传到督军耳里可不好。”二姨太还是笑着，却转过头，看着净薇：“少夫人，你说是吧？” 净薇也含着笑回道：“二姨娘说的是。七姨娘应该向二姨娘多多讨教的。想当初督军是顶顶宠爱二姨娘的。”她素来是能躲就躲的，但此时却再也避不开了，只能笑着回了。却见那二姨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没再说话。
 第6章
 府邸每月一次全家餐是督军定下的。无论子女再忙，除了行军打仗或是有实在不得已的情况外，务必要出席的。所以姨太太们一早就收了手，早早回房间去装扮了。喜鹊估摸着也是希望她能好好装扮的，所以拿了好几件颜色亮眼的旗袍出来。她是年少，毕竟是不懂的。这种日子，是姨娘们争研斗靓的日子，自己不过是个陪衬，实在不必如此的招摇的。况且，净薇一向喜欢素净的颜色，所以也就笑着拒绝了。她索性自个儿挑了一个藕色的，一穿上，腰身却显宽松了，这才惊觉这些天竟瘦了。因晚上长辈们都要出席，太随便了也不好，便想涂了点唇膏应景。
 方在西式的梳妆台坐下，却已瞧见他带回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那日，他含笑着看着她，要她拆那些盒子------------------- 仿佛已是前是今生的事情了。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落寂的脸，她呆了呆，这才回了神过来，原来是她。
 她还是抹了点唇膏这才下楼而去。喜鹊眼尖，还在楼梯上，便已看见端做在厅里的赫连靖风，忙叫了声：“大少。”她还是低着头，看着楼梯的台阶，一级一级，好象不这么小心看着，她便要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似的。
 直到下了楼梯，净薇才抬头，浅浅的，笑看着他：“回来了。”他也无表情应了一声，只是看了她一眼，短短的一眼。她见茶几上也无茶碗，便又笑着问了一句：“要茶水吗？”说出了口，才发现两人已是如此的客套了。赫连靖风坐在沙发上，就这么看着她，那几上本是放了个西式的水晶花瓶，丫头们在园子里剪了些花插着。他竟觉得有些朦胧了起来，就像屋外那渐黑的天色。
 赫连靖风道：“不用了，我们该去厅里了。”说着，便出了去，也不等她。净薇落后他两三步，就这么走着。孔家钟等侍从一见了她，却依旧十分恭谨客气的叫了声“少夫人。”，竟与往常无异。一直到了大厅处，他才停了脚，待她走近，这才拉起她的手，一起进了去。她竟有些恍神了，他的手毛毛糙糙的，有着握枪磨出来的茧子，却那么有力，有力中又透着暖意。
 厅里已经到了许多人了，见他们两人到来，却一下静了下来。虽是只有两，三秒光景，却静的足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她只是笑着，如平常一样。督军共有六男三女，平素用餐时分两桌，她是跟是赫连靖风与督军，姨娘们坐在一桌的。二姨太，四姨太，六姨太和七姨太也都到了，也就等督军和八姨太了。
 二姨太不停的将视线放在他们身上，神色间也颇古怪：“大少，听说你最近公务繁忙啊？但再怎么忙也得陪少夫人啊！” 赫连靖风却低头看了净薇一眼，庸懒的，笑着问她道：“怎么？你怪我不陪你吗？连二姨娘也来帮你了！” 这句话却是四量拨千斤的，净薇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巧八姨太扶着督军进了厅，大家都赶忙站了起来。她也正好避开了这个问题。督军年岁不算大，但经年累月的打仗，早已透支了，所以身体一直不好。
 菜一道一道的上来，自是精致万分的。北地的菜肴口味偏重，她平日的厨子是另外配备的，所以这时上桌的菜，她是不对胃口的。他坐在她身边，因为靠得近，免不了会碰到她的手。他身上的淡淡的烟草味道又不时的传到她鼻子里。她本身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随手便夹了一个菜，却听得旁边的四姨太道：“少夫人，你不是不吃辣的吗？”她盯睛一瞧，她竟然夹了个最辣的。净薇只得放在一旁的瓷碟子里。他却接了过去，便一口吃了下去。净薇只觉得脸热了起来，他却一副不知道的样子，只顾着吃饭。
 吃茶的时候，一般是督军训话的时候。不过近来他身体不好，也就早早散了。她本以为他还是要出去的，所以进了厅，只道：“我先回房了！”他也不作声。她也不理会，径直上楼了。只听孔家钟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少，要备车吗？”脚步还是顿了顿，但她直了腰一步步的跨了上去。
 赫连靖风站在厅里，看着她一步一步的上楼。她穿了件旗袍，腰身不堪一握，他心中微微一动，也没有回话。孔家钟一看就知道不用再问了，便出了厅去。
 外面的侍卫张立见他出来，低声问道：“今天还出外吗？”同僚多年，孔家钟也不瞒他：“看样子，今晚不用。”又压低声音道：“我们以后得悠着点。我跟在大少身边也好些年了，也没见他为哪个女的这么上过心的。瞧他这些日子荒唐的紧，却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少夫人的事情。看样子是极在意少夫人的。”张立也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却又将头凑了过来：“这个我晓得。那日大少喝高了，我扶他去休息时，好象听他在唤净薇两字。这不就是少夫人的名字吗？” 孔家钟点了点头。
 督军的病越来越重了，赫连靖风也是越来越忙了。却又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每日就算再忙，他都会回来。她是从不问军中的事情的，一来避忌，再怎么说她也是江南军阀门里出来的。二来，她也不懂。这日她在书房的榻上看书，他不知为何也进了来，一双浓眉紧紧皱着，神色颇为疲惫。
 赫连靖风是累的，自父亲病后，军中大小事物便落在了他肩上。平素父亲还为帮他扛掉一些老幕僚的非议和猜忌的，这些日子益发造反了起来。偏偏赫连靖雷，赫连靖哲两兄弟又与军中一些和他们走得近老臣子连手，想尽办法要他难堪。他回来本是想略略休息一下的，却见她侧卧在榻上，那乌黑的青丝散散落落的垂在如雪的脖子上，越发衬得那肤色欺雪赛霜了。窗子开着，窗帘半拉开着，偶有风拂过，便与她的发丝纠缠了起来。屋外树荫如水，虽蝉声四起，但心底的烦躁竟慢慢空去。
 他也卧了上去，只道睡一小会，才一躺下，便嗅到了她身上极淡的香味，似麝非麝，仿佛小时候母亲那熏香炉里飘散出来的幽幽花香，具体是哪一种，他却总是辨不出的，母亲便每次笑着刮着他的小鼻子。只觉得莫名的安心，就朦朦胧胧了起来。等他醒转，只见窗外已经大黑了，身上盖了条薄被子。房内，也是暗暗的，只留了一盏小黄灯，黄而有晕，瞧着模模糊糊的，甚至渺渺茫茫的。他原以为她已经走了，细细闻着，香味依旧。转了头，却见她卷缩在榻里面，黑发缠绕着，像只一猫似的。旁边歪歪斜斜的掉着一本书，像楚河汉界，隔着他和她。他想用脚一把它踹下去的，她却轻轻的动了一下，他忙收住了力道，屏着气，只慢慢的将它蹭啊蹭啊，一直蹭到榻底。
 她没有被惊动，只是卷缩着。窗外的银杏，张无数碧绿的小扇子，在夜风里摇动，似千只万只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也像是在招手。他慢慢的挪了过去，将被子卷住了她。她亦自在梦中，吐气如兰，小嘴微微张着，那唇色却如带水的樱花，娇艳欲滴。他竟呆了起来，慢慢的俯了下去，仿佛世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此。
 他只是想轻触一下的，但真的碰到了，那清清软软的，又香香甜甜的诱惑，仿佛横穿大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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