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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走廊上极静，仿佛入了无人之境般，静到了极处。外头虽是阳光普照的，但此地却是颇阴凉的，偶听到外头的蝉鸣，才有种是盛暑的恍然。虽然只有几步路，却不知怎么的，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心绪就是定不下来。
 那是两扇白色浮雕大门，配上了镀金的把手，说不出的雍容贵气。门口站四个士兵，不，应该说是侍从，府邸的侍从，那种军绿的颜色，比军中士兵略略深一点。出去的时候，外头的人一见了这个颜色，都是毕恭毕敬的。所以外头有个流行的话：“深一点，高一点。”意思是军服上颜色深一点，地位也相对高一点。
 她只觉的眼前一片黑蒙，全身软弱不堪，若不是扶着墙，便要倒下去了。怪不得，这些日子，军部下了急令要戒严。也怪不得靖琪说的时候含糊不清的。原来是他受了伤——她心里乱到了极点，闭了眼，微微靠在墙上平复了一下气息。只听得一声熟悉的叫唤：“夫人！”那蓦地回首，只见孔家钟赫然站在面前——第36章
 从门口穿越过小厅到他的病床才那么短短的几步路，对于她来说，已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生一世般。他正侧着身子，背对了她，在逗萱儿——他们的女儿玩耍。萱儿像来古灵精怪的，喜欢的话便要缠人，不喜欢的话抱一下也会大哭。看她拿着苹果，枇杷等水果在地上不停的滚来滚去，活像一只缠着绒线的小猫咪，可爱动人。偶尔抬起头，冲他咯咯直笑，便知道女儿是喜欢她的。或许这就是血溶于水，无论隔了多远，过了多久，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永远是相通的。
 他微微听得脚步声，还以为是孔家钟，转头道：“是不是找到小女孩的——”那家人两个字活生生被卡住了。一瞬间，世界仿佛就在他和她之间停止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这么跳着，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似的。那血液四下不停流窜，最后都刷刷的集中到了脑中。她就这么站在门口，仿佛在梦中，如此的不可置信。他只紧握着拳头，不停敲打了头，眼睛连眨也不感眨一下。生怕一眨了眼，她就如同无数次的梦境般，就这么消失无踪迹了。直到手上传来了痛楚，额上传来了痛意，这才笑了出来，颤声唤道：“净薇—”
 这几年来，她从未想过会再和他碰面，更没有想到是此等情况下。他素来意气飞扬，不可一世。如今也被时间打发的沉稳了。似乎这些年过的也落落寡欢的，一点也无初见时不可一世的狂野。面色因受伤的关系，极是惨淡。整个人极憔悴不堪。腹部包着厚厚的纱布，依稀还可以看到血迹。仿佛那么多年前，她大着肚子，千里迢迢的赶到平川，只为了见他一面。一恍然，竟然这么多年了。中间隔了这么多的事情，隔了这么多的人，隔了这么多的岁月。她这几年下来，亦心止如水了。但这么见了他，心中酸楚还是止不住，泪就这么嗤嗤而下了。
 他挣扎着下了床，抬手一颗颗将她的泪拂去，带着万千的珍重：“你终于回来了！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这几年也罚够我了。你再怎么罚我都好，怎么就忍心连睿儿也不要了。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疑你的。只是我那日喝醉了，我不知道——净薇，求你看在孩子份上，不要再离开我了。”她的泪落的益发凶了，只一串一串的落。
 他顾不得腹部剧烈疼痛，将她紧紧拥入了怀中。只觉得生生世世也不过就这么一刹那罢了。这么将她锁在怀里，如此的真实与美好。终于可以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花香味道了，似麝非麝，他闻着总觉得莫名的安心与放松。这么些年来，魂千梦回的，原来只是这些，原来竟是这些——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落泪。恨他，恼他，气他，都化作了泪滴。任他拥着，抱着，心底又酸又涩，百转千回。他当日若真是爱她，信她，断然不会说出那些混帐话的。好久，好久，仿佛已经过了一生般，她方才轻轻将他推开，低低的道：“你好好休息吧。”已经隔了那么多，前尘往事俱成云烟。但是有些东西毕竟是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父亲的死，他的绝情，人若是能失忆就好了。但是她没有，所以他与她终究是缘浅。慢慢的抱起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儿，缓缓的转过身，低而微的道：“我只是忘不掉！”
 他本是狂喜，此刻却又坠入了冰窖……她不要他，她终究是不要他了。那心底翻出的绝望，一层一层，仿佛那海啸中的浪潮，活活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木然的看她离开他的怀里，木然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去，一步一步的从他生命中再次离去。他知道，这一次放手，她将永远在他生命里消失。若不放手，他亦将失去她。他可以将她锁在他身边，但是那又如何呢？那些相爱，相知，相守，相拥的日子，终究是再也不属于他了——或许人生不可以踏错一步，若错了，以后步步都是错的。她不在他身边，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呢？千里江山，万里荣华，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了！只恨不早点参透！
 太阳渐渐隐退了，那落日的余辉正透过玻璃徐徐的照了进来，落在那水果盘的银刀上，折射出惨淡的光芒——他在她身后，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净薇，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或者让你为你父亲报仇。”
 她已打开了门，依稀听到身后传来的微弱声音，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心乱，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他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眼里坦然，冷静又痛苦，正慢慢的将那锐利的刀尖缓缓滑进腰侧，红色的血液缓缓的流出了刀身。那是他受伤的地方！！！她脑中轰然大响，张大的眼眸中有着无尽的恐惧，只捂着萱儿的眼睛，拼命摇头：“不！不要！！靖风——来人哪！快来人！！”
 她放下女儿，奔了过去，死命的想将他的刀拔出来。他已然倒了下去，却仍旧狠狠的抓住到柄，怎么也不肯放手，只企求的看着她：“答应我，你会原谅我——”她泪如泉涌而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原谅你！你快放手！快放手——”
 他眼中呈现了宽怀的笑意，语气却越来越虚软说：“我没有刻意——要害——要害你父亲，我——命令了——赵秉谦要——礼遇你家人——家人的——你信我！”她泪眼迷蒙，眼前什么都已经看不见了，只晓得拼命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她的心慌的了极点！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几年后，安阳司令府邸
 小洋楼前的花圃，姹紫嫣红一片。因刚下过雨，所以还残留的雨滴，越显得娇艳动人。蝴蝶也不知道从那里的藏身地飞了出来，不停环花飞旋。偶有丫头，听差，侍从经过，那躲在花圃里的鸟儿，便会惊蛰而起，飞入树丛。
 赫连靖风一进门，便见她侧靠在榻上，风从窗子里进来，微微拂着蕾丝帘子。那墨黑的乌丝软软的披在雪白如玉的脖子上，益发衬妩媚动人。他心中一动，竟口干舌躁了起来。慢慢的走，将她抱在怀里，柔柔的亲了下去，只见她还在梦中，犹自未觉，只随手推了推他，迷迷糊糊的道：“萱儿，不要吵！”他呼吸益发浑浊了起来，只不放手，越抱越紧了起来，含着她的耳垂，轻柔慢捻。她到底是被他弄醒了，轻轻一颤，眼神迷离而娇媚，只呻吟般的道：“靖风—不要——”他哪里还能理会，手已经滑入柔软之地，只觉消魂荡怀。她微微挣扎：“孩子们——”他低低的呢喃，却带了说不出的及迫：“不要去管他们——”她低低皱了眉头，细细喘着气，像是无力，又像是愉悦。还是让他如了愿——
 因晚上有宴会，赫连睿带了赫连萱早早穿戴整齐。等了半天，也不见父母下来。便探头探脑的到了窗下。那阳光透过花漏玻璃，斜斜照在地毯上，因房屋进深，瞧不真切。依稀听得母亲懒懒的声音传来：“几点了，晚上有宴，不要迟了！”父亲仿佛恩了一声，宠溺的道：“迟就迟了，让他们大伙等着好了！好了，再多睡一下！”
 他一转头只见妹妹张口要唤，忙轻轻捂了她的嘴巴，哄着道：“哥哥带你去吃蛋糕。然后我们再去看小弟弟！”赫连萱一听蛋糕，圆圆的眼睛微微发光，已然忘记刚刚要喊母亲的事，拉着哥哥的手，一蹦一跳的走着。落日的余辉，将兄妹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直至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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