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沉默良久,又道,“如果有天你躲起来了,能设计一个只有言溯能懂的暗语吗?” 甄爱回头:“什么?” 校园里到处是鲜花掌声和毕业生。甄爱下车便朝言溯跑去,他倚车站着,见了她,直起身走来。 才靠近,他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唇角一弯,从身后变出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花:“小姑娘,毕业快乐。” 甄爱的心突突直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他都像第一次亲吻般怦然心动。 她怀里抱着满满一大束鲜花,开心得直冒泡泡。 言溯知道她最喜欢一手都抱不下的礼物,满满当当的,会给她一种装不下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淡淡的花香萦绕身边,甄爱低头望着满怀抱的彩色,觉得自从和他在一起后,自己像回到了缺失的小时候,心想事成,无忧无虑,可以撒娇任性,还可以得到很多彩色的东西。 她像被他宠坏了的小姑娘。 他静静看她立在夏天的阳光下,抱着花束抿唇轻笑,美得让他心跳都漏了好几拍。他忽而想起一项科学研究,说越是喜欢一个人,越是深爱一个人,她在你眼中就越是漂亮。 他想:一天又一天,她越来越美丽。等到老了,她会是全世界最美的姑娘。 他欺身,习惯性去吻她的额头;她却飞快退后,朝他伸出手掌心,骄傲地扬起下巴:“礼物呢?” 小家伙一副蛮横的讨债模样,他真是欠了她的。 他努努嘴:“这花不是啊?” “你刚才说了,这是毕业礼物。”她分得门儿清,“不是每次的见面礼。” 他答应过,见面一次,送一个礼物。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当然没忘记,过会儿再给你。现在看不出效果。” 声音低沉又性感,落在甄爱耳朵里直发痒,她期待着点点头,又问:“言小溯呢?” 言溯把大熊从车里拉出来,她一下子扑上去抱住。 很快,甄爱联系上了戴西。 毕业生们大都有父母家人陪伴,几乎人人手里都有鲜花,有玩偶。 甄爱看了一圈,人家的花束都没她的大,大家的玩偶最大也只有言小溯的一半呢。她开心又骄傲,把言小溯抱得更紧。 戴西来时吓一大跳,盯着被大熊和花束淹没得不见人影的甄爱:“这谁啊?” 甄爱慢吞吞钻出头来,介绍:“s.a.junior.”言小溯。 戴西一头黑线:……还起了名字啊…… 甄爱和同学们去照相了,言溯和欧文立在不远处看。 她比较拘束,在镜头前不怎么自然,最多只会呆呆地摆一个v。同学们要摆夸张的性感的姿势,她又摇头又摆手,拼命往镜头边缘逃窜。 言溯看着好笑,又心酸。 欧文坐在车前盖上,看了一会,仰头问:“s.a.,甄爱哥哥留的密码,我去查了,那13个索书号不存在。” “嗯,去silverland前我在国会网络图书馆查过,一本都没有,所以才让你查。没想还是这种结果。”言溯微微眯眼,“我9岁为锻炼记忆力,把国会图书馆里的书名和索书号对应记了一遍。我很肯定那13个索书号的确存在过。” 欧文蹙眉:“你说的应该对,不然甄爱的第二步解密也会出错,得不出silverland。” 言溯沉默,望向远处的甄爱。他早猜到,密码是哥哥保护甄爱的方式。chace设计一个完全和10亿美金无关的密码,却说谜底是那笔钱,说密钥是兄妹间的回忆,说只有甄爱能解开。政府和组织都迫切需要。所以只要谜底一天不揭晓,甄爱就能继续平安地活下去。 他也料到凭空消失的13个索书号,消失的银色ipod,是cia解开了密码,所以特意毁掉消除痕迹。可他不知道,这一切该如何对甄爱说。 还想着,甄爱抱着大熊蹦到他面前,一人一熊仰着头,神气活现的。他脑子里复杂的思绪全部散开。 她脸上的每一种表情,他都喜欢。 他低头,轻吻她的嘴唇。她乖乖地闭闭眼睛又睁开,安静柔顺地看着他。 他拂拂她肩上的被风吹乱的长发:“不玩了?” “不好玩,我不喜欢照相。”她瘪瘪嘴,“没什么好纪念的。” 他心念一动,从兜里拿出手机,搂她入怀,贴近她的脸颊:“如果和我呢?” 甄爱一愣。他的手机已高高举起。她看见晃动的镜头里,她抱着大熊愣愣望着;而他抱着她,下颌贴着她的鬓角。 嗯,平时不觉得;这么一看,好亲密……她微微脸红。 言溯举着手机,就着屏幕里的图像调整角度,下意识把她揽得更紧。 她看着,小声说:“还有言小溯呢。” 他鄙视:“它头大,露一只耳朵就好。” “好吧。”甄爱看着屏幕,不太好意思地凑去,微微仰起脸,贴住他的下颌,抿唇一笑。 咔嚓,非常好看,非常般配。 欧文在言溯家吃完晚饭后,照例去山林里散步。 回来时,城堡里半明半暗,他准备上楼睡觉,却隐约听见轻缓的歌,从图书室传来。 那里没有开灯。 他轻轻上了走廊, 图书室里静悄悄的,没亮灯。但夏末的夜色很好,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穿透彩绘玻璃窗,投下一道道朦胧而迷彩的光。 欧文看到,月光下,言溯和甄爱在跳舞,他们拥在一起,赤着脚,贴着脸,温静而安然。 甄爱一脸沉醉,仰头贴在他怀里;言溯低着头,搂她的腰,缓缓与她慢舞。 她光裸的足偶尔会故意踩到他的脚。 大大的熊宝宝歪头坐在钢琴上看他们,像是被感动了。 留声机里女孩的歌轻得像纱,最适合这样月光朦胧的夜晚。don’t you worry, i’ll be there for you, i’ll catch you if you would fall.别害怕,有我在这里;如果你摔落,有我接住你。 这是言溯想和她说的话? 欧文淡淡微笑,转身出门,开车离去。 她仍旧和他在月光下赤足慢舞。 她仰着头,半阖着眼,呢喃:“跳到什么时候呢?” 月下,他的脸更显白皙,拢住她,散漫低声:“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抱着。” 她便不语了。 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偎在一起蹭蹭,感觉真很好。仿佛身上的月光都有了柔软的温度。 待到曲终,他倚着书架坐到地毯上,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礼物。” 她当时是开玩笑,没想他真准备了。接过来一看,是只复活节彩蛋!比她以往见过的都精致。 彩蛋大概有男人拳头那么大,珐琅材质,复古又典雅,白色基调,壳上有红色玫瑰,蓝色蝴蝶,绿色小草。 “真漂亮。”她黑黑的眼睛里星光闪闪。 “打开看看。” 她扭头望他,一脸兴奋:“可以吃么?” 言溯:“还给我。”他才不会说复活节那天,她望着彩蛋眼里放光的表情,他一直懊恼又自责地记在了心里。 “不给。”甄爱赶紧一缩,把彩蛋捂在肚子上,“逗你玩的。” 彩蛋腰上一圈金线和小摁扣,她是笨蛋才看不到。 甄爱小心打开,一瞬间,金色的光从蛋壳缝隙里挥洒出来。 壳里“种”着镂空的花儿,中心一块透明水晶,小花旋转,水晶散着光,一圈一圈,通透的金色像流星旋转飞逝,细细碎碎洒满整个图书室。 她望着墙上浮动的光影,惊叹:“好漂亮。” 他搂紧她纤细的腰:“沙皇亚历山大三世和尼古拉二世都喜欢给王后送彩蛋。收到彩蛋的人会幸福。传说俄罗斯工匠打造过一枚收录了沙皇家族图片影像的彩蛋。我没那么厉害的手艺,只能送你最简单的。不过,” 他下颌压在她肩膀上,“以后每年,我都送你一颗彩蛋,保证一次比一次精致。或许等到七八十年后,我能送你一个传说。你把它打开时,墙壁上灯光旋转,映着我们一辈子经历,好不好?” 甄爱望着满天金色的星光,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扭过身子,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咕哝:“言溯,你对我太好了。” 他理所当然:“我就喜欢你一个,当然要对你好。” “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她亲他的脸颊,“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 “哦,因为今天是我们在一起100天纪念。” 甄爱一梗,以后谁还敢说她家男人情商低! “我是个天才。这世上没有我不会的事,在谈恋爱方面,也一样。” 她噗嗤一声,埋头在他怀里,又仰头看他,可怜巴巴地说:“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准备100天纪念礼物。” 他盯着月光下她白皙得透明的小脸,想说“把你送给我吧”,但终究舍不得,只说:“亲一下好了。” 甄爱乖乖凑上去吻住他的嘴唇。 留声机碟片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day in a letter, and seal it with a kiss.每日送你一封写满爱意的信,以吻封缄。 甄爱偎在他怀里,月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她幸福得像被他捧在心尖。 手机突然响了。 言溯松开她,起身去一旁拿,月光下,俊朗清秀的脸沉肃起来。 “出事了?” “快了。”言溯顿一下,眉心未舒展,对她却依旧温柔,“你不是对bau好奇吗?去看看.” 他对她好奇心的满足和纵容,真到了一种无法无天的境界。 言溯和甄爱赶到新泽西州边境上的太阳树小城时,已经晚上11点。 太阳树市警署里灯火通明,聚集了纽约,n.y.t.,新泽西太阳树城,和康涅狄格伊丽莎白镇的警察。这四地在三个州的边境交界,直线距离不过半小时车程。 会议室里聚了bau小组的便衣特工,是牺牲了休息时间,连夜坐专机来的。除了fbi,还有cia的人,包括苏琪。 室外,几对夫妇坐在长椅上垂泪。 言溯未作停留,径自走到门口,轻扣两下门。 里边的人原在低声讲话,循声看了过来。bau的侧写员大都在3,40岁左右。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些,和言溯的哥哥差不多大。 他见了言溯,老朋友般适度而克己地一笑:“嘿,s.a.!” 言溯:“嘿,斯宾塞!” 和言溯的哥哥一样的名,姓不同,是斯宾塞·里德。 甄爱诧异,言溯习惯称呼人的姓,保持尊重和疏淡的距离。连那么熟络的伊娃他都叫她迪亚兹。看来斯宾塞·里德和言溯关系不错。 其他人也和言溯打招呼。 fbi这边是bau小组,包括上次在枫树街银行出现的妮尔特工,办案多年的组长库珀,强壮的黑人史密斯,和伊娃一样身材迷人的拉丁美女联络员洛佩兹。还有一位年龄较大的男士,不像行为分析侧写员,反倒像这群人的行政长官。 他走过来,一举一动都很圆润,透着十足的官场做派。 里德看出什么,刚要阻止,后者已朝言溯伸手:“s.a.先生,久仰。” 言溯看一眼他伸出的手,无动于衷。 里德道:“莱斯先生,我以前就说过人的手上有上百万种细菌,甚至病毒。握手其实很不卫生。” 言溯很赞同,仿佛找到知音:“共同遏制病毒的传播,为公共安全做贡献。” 他十分真挚又严肃,真不是开玩笑。 莱斯行政官脸完全僵掉,他这搞行政又时常和上下级打交道的人,遇到言溯,平日左右逢源的技巧没处使,千言万语化作一句:“well~~ok!” 甄爱莫名想到伊娃曾形容言溯为“恶劣环境”。她盯着里德看了好几秒,这世上真有和言溯在一个频道的人。屋子里其他侧写员都心领神会地笑了。 言溯察觉到大家的目光落在甄爱身上,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嗯,这是ai,我的学生。” 甄爱:“……” 相比fbi的随意,坐在桌子对面的cia特工则冷淡很多,只是简短的自我介绍,分别是苏琪,贝森和霍克。 苏琪说,cia最近在调查holy gold俱乐部的事,怀疑和这件案子有关系;加之其中一位受害者是cia前任特工,所以和fbi一起合作调查。 大家并未太多寒暄,很快切入主题。 “本地警方正在采集失踪者的信息和图像,”洛佩兹拿遥控器点开显示屏,“这是纽约市、n.y.t.、太阳树、伊丽莎白四个城市的五个家庭收到的视频。内容是他们的孩子被虐待了。” 甄爱蹙眉,5个? 洛佩兹说完开场白,顿一下,看向众位:“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 妮尔:“洛,我们见过多少恶劣的案子?”“相信我,即使是你们,也会觉得……阴森。” 这话让室内的气氛在不经意间绷了起来。 第一段视频是在四面白壁的地方,一位少女双臂大开,绑在粗厚的十字架上,洁白身躯上全是鞭子等不明物虐待过的痕迹。 她垂着头,长发披散,头皮少了一块圆,露出森森的颅骨。 屏幕里传来机器变音:“我的孩子,忏悔吧。” 少女无力地颤抖:“如果我忏悔,是不是就可以结束?” 机器声没回答,重复:“我的孩子,忏悔吧。” 少女断断续续地哭诉:“大学时,我兼职给人带小孩。对不起,那时我年轻不懂事,小男孩太调皮,我生气把他扔在街上,害他后来走丢。我错了,请你原谅。” 视频断开。 第二段在同样的地方。视频中的人竟是苏琪口中失踪的幼师小姐。她以同样的姿势绑在十字木架上,饱受虐待。胸部和嘴唇没了。提示音响起,幼师声音模糊: “不怪别人,全是我的错,忏悔也不够。5年前,n.y.t公立幼儿园,5岁的活泼小女孩megan zora失踪,是我利用这孩子的信任,把她骗走,送给恶魔。她或许早死了。如今的一切是我活该。我忏悔?有用吗?” 第三段视频里的女人更凄惨,面目全非,看不清脸,像受过古时的凌迟极刑,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堆: “我忏悔。忏悔我这一生行为放荡,不付真心,屡负真心。”她的嗓音嘶得像地狱的鬼,“我抢了很多好友的男人,和无数已婚男人偷情,还背着妈妈和继父搅在一起。我应该羞耻。对不起,我忏悔,请你饶恕!” 机器声不满:“我的孩子,忏悔吧。” 屏幕上泼了盆热水过去,女人哭叫:“老天,是我错了!我插足检察官的婚姻,污蔑他的妻子有婚外情,推他怀孕的妻子下楼,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不知道……” 再次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