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圣朗德尔城东,林中小屋。     手持踏星法杖的溶魅静立在奎恩长老的屋门外。     距离上次来拜访祖父,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里,城郊小屋没什么变化,只有院墙的篱笆有些松动,靠近墙根的地方长出了几根新芽。     溶魅将这里视为自己的避风港,奎恩祖父总能给自己带来家和亲人的温暖。成为占星族长的这些年,他一旦遇到些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会寻求老者的帮助。     这次亦然。     他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     屋内响起一阵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随后“吱嘎”一声,房门开了。     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屋内,但精神依旧矍铄。他身上穿着件陈旧得褪了色的暗蓝色灵术长袍,衣摆有些肥大,不过他的肩膀很宽,刚好能撑起来。     “奎恩祖父。”     “喔,是你呀,好久不见。”     奎恩的语气故作诧异,带着玩笑的意味,这让溶魅不由得轻轻一笑。     “祖父明明知道我要来。”     奎恩嘿嘿一笑,说道:“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小溶魅。”     溶魅指了指老者身后,轻笑着说:“祖父的茶几上摆了两个茶杯。”     “嗯......这倒是,被你发现了。”奎恩熄了烛台,引着溶魅进了屋,续道:     “我在这儿住了有段时间了吧,除了你偶尔会来,我的那些老朋友们从来不出城拜访,是老朽这儿的燃油味太重,还是朗姆酒不够好喝?”     溶魅坐在茶几边,问道:“从来没听说祖父爱喝酒啊。”     “糊涂了,是茶。我年轻的时候爱喝两杯。”奎恩随即关上了木门,拄着手掌坐了下来,“尝尝。”     溶魅双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的醇厚和柠檬的清新口感弥漫在口腔之中,末尾还有一丝回甘。     手边,镶银边的托盘里放着一碟烤面包,旁边是新鲜的花生酱。     溶魅解下长袍,寒暄道:“祖父最近做什么东西了吗?”     奎恩摇摇头,垂着手道:“做了,但是失败了。”     “什么武器?”     “喏。”     溶魅随着奎恩的手势看去,墙壁上挂着一颗碗口大小的银牌。     “那就是。”     “这么小,怎么做武器?”     “不算是武器,它是一个封印。”奎恩走上前去,将那枚布满花纹的银牌放在溶魅手上,“你仔细看看,或许会有独到的发现。”     溶魅认真看去,那些奇妙的花纹竟然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出五秒钟后,他凝望着牌面的一角出神。     “弧形......”     他猛地想起自己和小羽在无属性者领地时看到的弧形图案,同这银白令牌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见过吧。”奎恩缓缓开口,“我猜,你和圣杯精灵都见过了。”     “您.[铅笔 www.qbxs.xyz].....您知道无属性者的事情?”     “知道,但是不全面。”     溶魅下意识攥紧了手,紧张地说道:“我当时见到无属性者的村庄时,就猜测他们的部落构造是一个代表‘吸收’的弧形图案,有点类似于彩虹,原来......”     他向下扫视,弧形的两个末端延伸出一团错乱复杂的线条,一时间,他根本分辨不出其中的示意。     “这些天,我努力向其中灌注灵力,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发这些花纹。”奎恩用食指摩挲着银牌顶端的弧形图案,解释道:     “你说的‘吸收’,是正确的。”     “我每次试图激发,它都会吸收我的灵力。不是一次性全部攫取干净,而是很缓慢、很微弱的,起初不痛不痒,但愈发的,被蚕食、掏空......”     老者后面说的话,溶魅全都没听进去。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花纹,竟然心口有些发痒。     那银牌好像有种奇妙的吸引力,溶魅无比想尝试,也想看看注入灵力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你也被它吸引了。”奎恩沉声道。     “不是,绝对不是!”溶魅猛地摇了摇头,“我是镇世决之主,我可以。”     奎恩目光灼灼地盯着溶魅的眼睛:“你被蛊惑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一枚普通的无属性者徽章,在我的皮箱里放了很多年了。”奎恩有些犹豫地开口续道:“十几年前吧,我去弗吉利亚帝国寻找一种特殊的金属,在极北边的雪山下找到的。不知道是有人遗漏,还是故意放在那里的。”     “雪山下,肯定是有人探险时丢失了。”     “不。”奎恩立马否决了,“如果,你在术士峡谷中看到的村庄只是这图案中的一角,那这些银质圆牌肯定也不止一个,摆放位置也有讲究。”     “......我误触了其中一个,会不会对整个无属性者种群产生影响,也是未知数。”     “那它对您的蛊惑,是材质的原因,还是激活的步骤出错了?”     “不知道。”奎恩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这大陆的种族存在序列,占星族绝对是最高级别。但无属性者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我们。”     溶魅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     奎恩摆摆手,岔开了话题:“继续说一个月前的事。”     溶魅忐忑地喝了口柠檬红茶,低声说道:     “也许您还不知道,阿尔克斯死后,术士峡谷中的灵力已经进入真空期,北边的海域很危险。封印在极北之海的海妖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     奎恩看了一眼对方,拄着拐杖的手有些颤抖。     “王室安定了许多。他们也不过是个勉强糅合在一起的集体罢了,如果海妖觉醒,或者无属性者的力量暴动,他们绝对不会同我们结盟。”     沉默良久,奎恩突然问道:“灵族族长今天来吗?”     “嗯,她带着我的两个灵使,随后就到。”     “你绝对不能瞒着她。”奎恩直起腰背,正色道:“她只能成为你的帮手,绝对不能是你的敌人。”     “您是指?”     “你的想法,你的私心。”     “我没有办法,祖父,”溶魅无奈的收回视线,“我遇到统治之主了,我根本没有跟他较量的资本。如果不暂时利用小羽的灵力对抗弗吉利亚帝国,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似乎是有些疲惫,奎恩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他有些惆怅地说道:“你要做的,使用镇世决比肩众神,而不是害怕一个小小的统治之主。”     “那个欧内斯特,就是最大的障碍。”     接着,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在奎恩心里,溶魅成为大陆之主根本没有任何限制。这源于自己对他这么多年来的了解,也出于对未来走向的考量。     但在溶魅心里,祖父给自己定的目标太高,想要达到“神”阶困难重重。一则,他不是幸运儿,没有天生顺风顺遂的运气;二则,他的灵力有限,能看到的事物也很有限,在这片大陆上,未知的事物甚至在半数以上......     如今,有了羽魑这位顶级灵术师的帮助,就如同背靠一座稳固的大山,有整个灵族拥护,溶魅有很长的缓冲期,努力提升自己的灵力上限,尽快提升镇世决的优先级。     这个想法,他选择向自己最信任的祖父透露,虽然有些偏离他们预定的计划,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奎恩轻咳两声,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郑重告诉你,溶魅,不要这么做。记住,不要小看现在的每一个谎言,要么尽快处理掉,要么,你等着自食其果。”     溶魅沉思着,然后认真回应道:“绝对不会。”     “你昏了头!”奎恩站起身,焦急地用拐杖笃了笃地,“过去十年,你瞒着灵族,瞒着皇魑族长的事还少吗?”     “之前祖父从来没拦过你,这次,绝对不行!”     “祖......”     笃笃笃!     溶魅刚欲开口,身后的房门响了。     奎恩瞪了他一眼,回到座位上,眼睛微垂,五官回到了最开始的慈祥。     溶魅强行收回思绪,转身打开门,屋外是小羽和凛夜二人。     “你们来了。”     “没等太久吧?”小羽笑问道。     他答道:“没有,我刚到。凛夜,你师弟呢?”     “路上遇见点麻烦,我们遇见一个迷路的小姑娘,白涟舟好心送人家回家去了。”凛夜尽量简短地概述着,“待会儿人就到,您别着急。”     “小伙子,好久不见面,怎么不跟老朽打招呼呀?”     凛夜面上一红,连忙越过溶魅冲到屋子里。     “祖父......可想死我了。”少年蹲在奎恩腿边,将下巴搁在他的腿上,抬眼说道:“都怪那个狗国王,平时总是不给我放假,我都没法出城来看望您老人家。”     “哼,小嘴怪甜。”奎恩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些,“灵族族长,你们三个刚才是不是遇见林子里的怪物了?”     小羽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是,长老,是只野熊,被我砍掉了一只爪子。”     听着,奎恩的嘴角再次向上扬起,露出和煦而慈祥的笑容。     “祖父,您笑什么?”凛夜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呵......”奎恩目光如炬,转瞬又温柔的开口道:“皇魑族长的女儿,果然不同寻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