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涟舟再次奋身进入黑雾之中,而蹲下来躲避风暴的士兵们,心里彻底没了底。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已经成大家的大英雄了?”兰斯洛特脸色苍白,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面容阴沉的他侧目看了看科南,眼神里露出了一股极令人厌恶的神情,说道:“这小子,平日里就是个废物,若一直是个废物也就罢了,怎么一跟在你身边,便事事都要出头?”     “兰斯洛特,你别欺人太甚了,”科南回过头来,厉声道:“这一仗打完,倒要看看你这队长还保不保得住。”     兰斯洛特一怔,其实这一刻,他的心里有一个很强的挫败感。     因为评级差距很大,兰斯洛特一直不好意思提自己橙期的初成绩,甚至对白涟舟出手出手射出光箭的想法,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样。     回想之前的几次战斗,虽然也有过重伤,挫败,但是事实上,白涟舟每次都在进步,至少他从来没有被完全击倒的时候。     黑雾风暴开始变化,一片雾蒙蒙之中,凄厉的哭喊和尖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涌动的气流之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表的人类。     兰斯洛特在这一刻被打击到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灵族灵使终于开始意识到,他们在生死的临界点上,那压倒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工具,让他连提剑上阵的勇气都没有。     刺眼的光芒再次绽放。     一声断喝,白涟舟手持锋矢,跟随着那团黑雾扑了进去......     噌噌噌噌......     白涟舟的光箭与嘉娜的银刀同时出手,盘旋的黑雾气旋缺了一个口子。     “你保护他们,我有办法!”白涟舟在风暴之中呐喊。     “好!”     嘉娜再次回身,横砍。     浓雾中的战况越来越激烈,刀剑的碰撞声有些混沌,带着闷响连绵不绝。     大约在这时候,士兵们也知道神统军为什么看重白涟舟了。     在这个以灵力和刀剑为主要武器的时代,弓弩类的劣势太过明显。     普通的弓手自然没用,一旦近身必死无疑。但锋矢完全是另一个级别,当无属性者的武器被加以多重元素混合使用时,一切缺陷都不是弱点。     这才是白涟舟的潜力所在。     融合、进阶、再进阶。     这就是蓝期。     锋矢的弩机动得极快,白涟舟飞跃至正上方,对着身下的混沌风暴就是一通狂风暴雨般的连射。     密集的光之箭矢顷刻间将这一片区域照亮,但就在箭头陷入黑雾的一刹那——     “喝!”     咔嚓咔嚓......     少年手心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众人视线一花,一团急旋而下的气流卷裹住几位士兵的身体,瞬间将他们从黑雾之中拉离了出来。     急速旋动的气流里哀嚎声不断。     紧接着,白涟舟手臂一挥,一层层霜花凝结在黑物质上,气流骤然变成一根根冰柱,在半空中爆炸成碎片,四处溅射,无数细小的冰晶分散而落。     一瞬间,那些几乎无法计数的亡灵死士顷刻间被消灭。     今晚这一战,白涟舟不简单了。     ......     嘉娜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白涟舟一把拉起小西塞尔和格温德林,然后蹲下来问:“嘉娜长官,还好吗?”     “你......咳咳,”嘉娜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你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呀。”     她摸了摸嘴角的血,虽然身上的伤口疼,但她却满心发喜。     嘉娜没有把白涟舟的进步归功在自己,或是日常训练上,这是他自己突破的成果,远超过所有人的预期。     本以为借助神统军的集中训练,白涟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达到真正的蓝期水准,可没想到,他却硬生生将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月......     对此,就连卢修斯少将,也在私下忍不住对白涟舟大加夸赞。     要知道,十七八岁的少年,灵力基础早已经定型了,普通人花费十年、二十年,跟着最好的灵术师学习,也未必能自我突破......     当然,这世间不乏有灵力天才,一旦突破了瓶颈,此后便突飞猛进,跃升至无人之境。     嘉娜觉得自己幸运极了,捡到了一个天才。     下一秒,在哀嚎声中。     “艹,谁刚才打老子屁股?”小西塞尔一脚瞪了回去,“奥鲁特,你特娘冲猛了吧?有没有点数了,老子这一大把年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吗?”     奥鲁特一脸窘迫,低眉顺眼地替小西塞尔擦着手上的血。     “以后你可离老子远点,老子受伤了还溅你一脸血。”那土匪站起来,哼哼唧唧地拍着屁股,“你活动活动手腕,淤血了就不容易好了。”     其实大家这才终于喘了口气,仔细检查身上的淤青。     小西塞尔叼着根烟,走到白涟舟面前来,说道:“你呀......没想到今天,老子也能领教一下占星师的厉害了。”     白涟舟嘻嘻一笑,故意跟他客套道:“还是西塞尔将军教得好,我哪有什么本事啊。”     这句话打到小西塞尔心里去了,顿时表情乐滋滋的,完全收不住,洋洋得意地问道:“你这话,拿去奉承卢修斯少将去吧......他人呢?”     嘉娜摇摇头,目光落在他们刚刚战斗的方向,抬手说道:     “东西两分队,互相检查,集合!”     情况......不对啊。     这一次,士兵们情绪多少都有些古怪,纷纷爬起来完成了列队,互相检查身上的装备。     一战下来,西部多多少少都挂了彩,而东部除了白涟舟,身上都整整齐齐。     众人愣在原地看着,正当他们四下忙乱地整顿时,一面印有玫瑰、荆棘与神殿之门的旗帜插在地上。     十一位士兵,和嘉娜长官在卢修斯少将的注视下,笔直站成两排。     “集结完毕,请指示!”     卢修斯环视一圈,点了点头,“很好。”     “白涟舟,出列。”     没有情绪,冷冰冰的声音。     “是!”     白涟舟从第二排最右侧小碎步跑上来,在卢修斯少将面前立正敬礼,“听候军令!”     “嘉娜中校,执行斩杀。”     当即,白涟舟目光震惊,抬头,神情不解而惊惶。     卢修斯没让他把疑问说出来,而是声音温和地继续说道:“嘉娜中校,你难道要违抗神统军命令吗?”     “阁下,下官级别不够。”嘉娜心里面其实有些不忍,但上级的命令,谁也无法违抗。     喀嚓喀嚓,一声锐利的灵力声响,白涟舟的膝盖被一股蛮力猛地一拽,整个人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现场在这一刻,陷入死寂。     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比起战斗来说,更加难以接受的是无以复加的羞辱!     小西塞尔彻底忍不住了,他怒意十足的望着嘉娜,暗暗攥紧了拳。     一切的源头,都是嘉娜最初给他看的那封黑神讯。     实际小西塞尔在信里没读到什么深层次的意思,只是上级向新兵团下达训令,此次新任务危险,需要派遣最强的新兵随队,并随时报以牺牲的准备。     士兵在任务中牺牲,这看似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卢修斯少将刚刚的举动,却让这个敏锐的雇佣兵多想了一层。     小西塞尔先前便有些担心白涟舟的灵能。混合元素,本就是很难说清楚的事,加上他是整个团队的唯一战力,三次交手全是依赖他一人对抗亡灵死士,这小子早就成全场的焦点了。     这次任务是小西塞尔主动请缨跟来的,原以为自己能派上些用场,在关键时候救他一命,结果全是靠白涟舟力挽狂澜了。     嘉娜紧紧咬着嘴唇,心头很是不忍,一步步艰难地走到白涟舟面前,举起银刀。     “中校,你们前锋军的工作也得用些心才是,竟然留用这样的士兵。”卢修斯少将背着手,站在那面贮备军旗帜面前,厉声说道:“诺顿准将不在,你们前锋军便这样胡作非为吗?”     听着少将的声音越来越高,众士兵的心也跟着揪紧。     虽然一路同行,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别号“荆棘之刺”的长官发怒,更少见他对最强士兵如此严厉地训斥。     白涟舟不吭声,眼神戒备。     “前来雪山,每个士兵都是自愿,如果因为白涟舟的特殊灵能便要将其斩杀,兹事体大,下官认为应当上报给大统领阁下。”     神统军大统领?!众人不免心头震惊。     如今神统军的大统领,统率三军,神界军队的最高指挥官马洛·塔恩阁下,也是唯一一位无论在计谋、战术还是个人实力都能达到紫期的人。     一个新兵的生死,竟然要去惊动神统军最高层吗?     同一时间,卢修斯的神情要紧张得多。     “中校的意思是,我们贮备军团没有处决一个士兵的权力吗?”     嘉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贮备军团,不比后备军团安逸,也不如前锋军团风光,听起来像是那些高不成低不就的士兵不得已的选择,但却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     实际上,贮备军是最先挑人的,并且掌握着每个士兵的去留大权。卢修斯少将身为第三军团团长,想处置一个人间界招上来的新兵,前锋军没资格管,嘉娜中校更没资格。     即便如此,士兵们仍能在她脸上看到绝不退步的抗拒,折磨,和无比沉重的压力。     她想,为什么会是我啊?为什么一个士兵的生杀大权,要掌握在我手里啊?     “我不同意。”嘉娜的语气冷冽。     这一刀,绝不会落在白涟舟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