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芸儿瞪大眼,用尽了全力,却也挣脱不开翠莲的压制。 只能徒劳地抓着翠莲的胳膊。 可指甲都抠进她的胳膊里,抠得鲜血淋漓了,翠莲也没有过丝毫的动摇。 她终于渐渐地害怕起来,不断地朝迟静姝看去。 迟静姝却像看戏一般,十分有趣地观赏了一会。 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你前阵子才打死的那个丫鬟阿欢,是她的姐姐。” 迟芸儿浑身一麻,瞪大了眼朝翠莲看去。 便见她满眼通红地哑着声音低吼道,“阿欢姐不是我的亲生姐姐,却待我如亲生!我笨,不会干活,也不会讨好人。要不是阿欢姐照顾,我估计早就死在夫人手里了!可阿欢姐那么好,只是因为替你准备的衣裳你不喜欢,你就将她打死了!你怎么能杀了她?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她说着,更是情绪难控地更加用力地朝下按压迟芸儿。 捂得她几乎鼻息不能,骤然窒息,满脸涨紫! 眼看就要被捂死了。 迟静姝的声音再次响起,“就这么让她死了,你甘心么?” 翠莲呀呲欲裂地看向迟静姝,用力地摇头,“我不甘心!我要她受尽阿欢姐死前所有的痛苦!十倍!不!一百倍!” 迟静姝轻笑,点了点头,“好,把她交给我。” 翠柳看着迟静姝,并未迟疑,往后退开。 骤然松了束缚的迟芸儿,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却并不停顿地立时手脚并用地想朝车门边爬去,一边声音嘶哑地喊,“救命??” 便听到迟静姝不疾不徐的低笑,“七姐姐,你以为方才的人,是你母亲安排的?” 试图逃跑的迟芸儿僵住,抬头,便见车帘摇晃的缝隙外头,站着几个人,赫然正是方才她窥探到的几个‘地痞流氓’! 她呆住,片刻后,猛地反应过来!满眼惊颤地看向迟静姝! 迟静姝坐在窗边,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半面是车外阳光映染的明媚,半面,是车内森气浓绕的鬼冷。 迟芸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的口,“你??何时知晓的?” 迟静姝笑着看她,“嗯?不是七姐姐刚才自己告诉我的么?” 迟芸儿猛地反应过来——那句‘表舅的安排还真是毫无破绽’! 那时候,迟静姝难道就在车边? 不对!若是她只是方才知晓,她又如何能提前安排了这一场半路拦截的戏码? 她想做什么?! 迟芸儿募地浑身发寒,猜到了某种可能! 她猛地转过身,伸手想抓她的裙角,“九妹,我什么也没做,你放过我??都是我表舅,听说你的美貌,才起了贪图之心??啊!”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翠莲毫不留情地用力推倒! 还没爬起来,就听迟静姝有些好笑地说道,“迟芸儿,你从前的嚣张呢?” 迟芸儿抬头。 看到曾经卑微无能的迟静姝,如今端坐在那明媚的光亮里,高高在上的,俯瞰着此时狼狈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她。 两人的境遇,不知在何时,竟然彻底颠倒了个! 尤其迟静姝看过来的眼神,让她所有的卑劣与狼狈,更是无处遁形! 她的心思城府,比她们猜测的,更加可怕!她才十二岁啊!如何就能有这样的心机手段了?! 迟芸儿猛地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迟静姝轻笑,“我?干什么?嗯??”她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忽而抬眸笑道,“就以牙还牙吧!” 迟芸儿猛地瞪大眼,“你休想!你若是敢这么对我,父亲母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 话没说完,却看迟静姝猛地俯身下来,一张冷冽娇面,直直地对到迟芸儿的跟前,森气幽然地笑道,“不会放过我?你以为,我会怕?” 迟芸儿眼眶微睁,下意识抬手去抓她,“你??不是人!” 迟静姝一把推开她的手,坐了回去,笑起来,“是啊!我早就不是人了,你才知晓么?” 迟芸儿抬头,就见那女子背光而在,面容绝尘而妖异。 倾然一笑时,一张巨大的般若鬼脸,从她背后,轰然释放! “啊!!” 她尖叫着后退。 翠莲一下扑了过去。 车外,听到车里动静的绿柳抱住胳膊,不知为何,在这初夏灼热的太阳里,却浑身发寒。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迟静姝下了马车,脸上,蒙着帕子。翠莲跟在她身后。 老丁咳嗽几声,他旁边的几人离开齐齐避开视线,并未有一个有丝毫不规矩地朝迟静姝那边看去。 翠莲‘噗通’一下,跪在了迟静姝的脚边。 哽咽道,“小姐大恩大德,翠莲今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定当报答小姐!” 绿柳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 而一旁,迟静姝却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决定了?” 不远处的几人都有些发怔——这位小姐,还真是冷心冷意。 翠莲红着眼眶,朝迟静姝‘咚咚’地磕了三个头,便再未起身。 迟静姝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翠莲许久,转身离去。 老丁招了招那几人,“都散了吧。后面的事,做干净些。” 为首的那人笑道,“丁叔放心。” 老丁摇摇头,将一个钱袋递给他,低声道,“你辛苦了。事情结束后,离开京城一阵子。” 那人接过袋子便明白了里头的分量,也不客气,收进怀里,对老丁笑了笑,“行,正好弟兄们在京城也呆腻了,出去玩玩。多谢丁叔照顾。” 老丁摆摆手。 目送那几人离开后,绕过车头,看翠莲站起来,额头上一片血红。 叹了口气,刚要说话。 就见绿柳又跑了回来,朝他看了一眼,又将手里的一个药瓶递给翠莲,“小姐让我给你的。” 翠莲一怔,没伸手。 绿柳索性塞进她的手里,然后转身又跑了。 老丁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也走了。 刚刚接过老丁钱袋的那人走过来,拿过翠莲手上的药瓶,打开一闻,神情微变,又递回给她,“你受伤了?” 翠莲有些茫然地看她。 那人却并不理她,只是有些嘲讽地说道,“本以为是个冷面冷心的主子,不想??”又朝翠莲笑了下,“你怕是??罢了,何苦给你平添愁苦。好好上药吧!” 转身,吩咐身后,“弟兄们,布置起来。” 几个方才还油皮滑气的小年轻,顿时换了一副头面,前后忙碌起来。 翠莲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药瓶,拔开瓶塞,便闻到了极好的药味。 被迟芸儿抠烂的胳膊,忽然痛得发抖起来。 她猛地攥紧药瓶! ??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过燕子巷的转角,后头的那辆,车轮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丝毫没法前进! 马夫赶紧下车查看。 可刚绕到一边,后脖颈就被重重一击。 转眼,人便晕倒。 车里的丫鬟惊慌地探出头来,“怎么了?车怎么停??啊!” 被人一把捂住嘴,拖出了马车! “快点!”“别让人发现了!”“快!” 一时间,有七八人一下从角落蹿了出来,两个去抓那丫鬟,剩下的全扑进车里。 转眼就将车里的女子捂住口鼻,给抬了出来! 然后匆匆塞进了早就准备好的轻便马车里,转瞬离去! 按住那丫鬟的几人却有些着急,只因那丫鬟挣扎得太厉害,竟抓她不住! 最终只好放弃,将人扔下,扭头就跑,也跟着消失了个无影! 丫鬟紧追了几步后,慢慢地站住脚。 转回身,来到马车边,拍了拍晕倒的‘马夫’,“你没事吧?” ‘马夫’抬头,赫然正是之前老丁安排的那人! 他笑了笑,按下帽子,遮住面容,大步如飞地纵身离去。 翠莲站起来,看了看左右。 然后将身上的衣服撕扯得烂了些,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大哭,“来人啊!我家小姐被人抓走了!来人啊??” ?? 观水小邬。 赵蓓正听着李词说那日无忧书院的入学考试的事,就听门外一阵喧闹。 有几人笑着走过门前。 其中一个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调地笑道,“表妹,若你真是跟太子殿下相熟,那今日咱们必然能攒到个好地方,是不是?” 跟太子殿下相熟? 赵蓓眉眼一动,转过脸,便见微开的走廊窗户边,走过去一个眼熟的人。 是她? 那个之前在迟静姝入学考试那天,发现她跟孟夕瑶说话后,主动约她的光禄寺卿家的表小姐。陈怡。 她跟太子殿下相熟? 下意识又要去听,旁边的李词拉她,“我跟你说,迟静姝那日插花做了个缸花出来,听说楚梦然当时脸都青了,简直笑死人了!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啊?” 赵蓓回过神来,笑了笑,站起来,“姐姐,我去更衣,您稍坐一会儿?” 李词撇嘴,“好吧好吧,你快去。待会我告诉你,那楚梦然连比琴都输给迟静姝呢!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赵蓓一笑,点了点头。 出了门,朝前头看去,果然看见陈怡被一帮人围着,正慢慢地朝前走着。 她隐隐蹙眉,刚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