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饭时间,锦中饭堂挤满学生。 203宿舍的饭桌坐了三个人在吃饭。 基于最近程心“风头无两”,彭丽与何双说话分外小心。 作为舍友,203宿舍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外面盛传的鬼话。 就凭一年半的相处,她们认为程心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她回避的态度相当明显,只是外人不理解罢了。 但实情到底如何,恐怕只有霍泉与程心才知道。 何双吃完饭就走,彭丽去排队买粟米羹,饭桌剩下程心与刚坐下不久的萧靖。 萧靖吃着吃着,忽然无头无尾说了一句:“我信你。” 程心抬眼看她。 萧靖说:“不是你主动,是他主动。” 程心哑笑,不打算接话。 萧靖也没等她回话,继续说:“上学期尾,有一次我在饭堂吃饭,他走过来问我这个饭盒哪里来的。” 她用勺子敲了敲自己的饭盒,正是上学期问程心要的粉色塑料饭盒,“我告诉他有个舍友不要了,就给了我。” “当时没多想,但我记得他的脸色变得好差。”萧靖低着头吃饭,不咸不淡问:“现在想想,上学期那盒蛋炒饭是他给你买的吧?他想追你?” “呵。” 程心忍不住笑了出声,笑完后默了默,道:“他不是想追我。” “他是想害我。” 那个是什么鬼苹果!分明就是计时炸/弹。 他阴险地设下计时炸/弹,等爆炸了,他那些女粉丝女拥趸就团团围着她来开骂。 和去年暑假在游泳池的情况如出一辙,她被围攻诬蔑,他袖手旁观看热闹。 他也是够恶毒的,硬是给她套了个“第三者”的帽子。 人渣! 为了毁她名声,连女朋友的感受都不顾了? 程心曾偶遇向雪曼,有过冲动想向她解释,无奈向雪曼对她敌意很深,路上学生又多,程心不敢贸然接近,怕会惹起更多是非。 霍泉禽兽! 害她被人怼,他很心凉是吧!说不定躲在哪个坑渠旮旯做现场观众呢。 贱格! 程心偏偏不如他意! 她不回应不追究,不发火不在意,表现得风轻云淡,逍遥自在。 她保持沉默与距离,不给机会好事者断章取义或者存心抹黑。 虽然吃了哑亏很恶心,也因此极其愤怒,但忍一忍就好了。 长久不了的。 事实上程心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那些空穴来风。 她满脑子都是阿爸与桂江的事。 据她留意,阿妈已经不执着于阿爸退不退股的问题了。 这反而令程心担忧。她希望阿爸退股。 阿妈讲的不无道理,把股份兑回本金,该还谁还谁,至少不用负钱债以及人情债。 可阿爸偏偏不听。 上辈子他肯定没有退股,最后扑了个血本无归。 当天阿爸说不相信自己是做牛做马的命,一派壮志凌云。程心多想冲出去将他骂醒啊 阿爸,你下半世就真的是做牛做马的命啊! 而且短命。 程心想过去劝阿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一念及连阿妈的意见他都不听,那她这个只上初二的女儿又有几多斤两值得阿爸接受意见? 怕且到时将她骂得扑街,然后一切照旧。 程心反复思忖,骂就骂吧,哪怕骂得她扑去太平洋,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事到如今,既然阿爸死牛一面颈,模竖不肯退股,那她尝试建议将别墅当材料货款抵给供应商? 后来她打听到,原来桂江早就提议过,可惜供应商不上这只“贼”船。 一幢别墅,一幢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的别墅,它能值多少钱? 供应商也是在这个行业混的,逛一圈别墅,就能将它的成本猜出个七七八八。 妈的,十万块成本不到的东西当几十万货款抵销出去? 当对方是手撕鬼子里的鬼子么?! 就算抵够十幢二十幢,人家也住不过来。在那个年代,房子一不住人,一闲置,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再者,北苑四周被过境的河流包围,形成一片小小的孤岛,岛上什么都没有,就一排排空荡荡的别墅,鸦雀无声,了无人影,隔远望去,像极…… 迟早变鬼岛。 烂摊子越发越烂,苏州屎越沤越臭。有人顶不顺了,桂江的两个小股东撤了。 阿爸不敢向阿妈透露这个坏消息,怕她会暴跳,又逼他退股。 可能身心疲惫,渴望倾诉,在某个周末去探望外婆时,阿爸在外婆家的后院悄悄对小舅吐了几句苦水。 躲在二楼往下偷听的程心蹲了下来,举头望天。 如果阿爸的事业重蹈覆辙,那将来的一切跟上辈子有何差别…… 她盼着阿爸发达,好让大妹小妹成为富二代呢。 尼玛! 她就不信那些烂鬼别墅卖不出去! 第76章第76章 三月天气湿湿凉凉,阴天转雨。 程心用手遮着头顶从二楼冲下来。 在厨房的外婆招呼她:“心心啊,龟苓膏做好了,过来帮我端进去。” “哦!” 接过外婆递来的雨伞,撑开后程心搂住外婆的肩膀,护着她和她手上端着的一盘龟苓膏,穿过天井往客厅去。 程心低头看路,稍一抬眼便撞见外婆的耳贝,才发现她俩一般高了。 客厅里大妹小妹跟三个表弟坐椅上看卡通片,阿妈阿姨和姨妈在外婆房间呆着,听闻外婆的叫唤声才一个个出来。 阿爸和小舅也正好从外面小跑着进屋避雨。 外婆切蛋糕般将龟苓膏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浇上白糖浆,再给每人勺一碗。 “还有好多,吃完再添。我已经留了一份给你们阿爸,放心吃。” 她赶鸭仔似的赶大家上桌。 同吃饭一样,吃龟苓膏也分地盘。大人坐一堆,孩子坐一堆。 孩子这堆,边看电视边东扯西谈,没有章法。 小妹忽然提起欧阳英,“大姐,欧阳老师她走了。” 程心边吃边问:“什么‘走’了?” “走”这个字的意思,博大深。 小妹:“她以后不教我们了。” “那教谁啊?” “都不教了,她要离开前锋小学。” “哦……” 新学期伊始时,程心问过小妹欧阳英有没有在班上公开道歉。小妹说有,还说怪难为情的。 “大家都看着我,很不好意思。” 程心笑她,“有什么不好意思,沉冤得雪喔,你应该高兴才对。” 小妹跟着笑。 确实,虽然同学仔都看着她,但这种看和被批评时的看,性质大相径庭。 之后第二周,她带回家的《前锋小学报》里刊登了一份郑重的道歉声明。声明上没有直说小妹的名字,仅以“程同学”代替。 程心觉得这反而更好。 同一版面,刊登有校长写的几段话,大概意思就是教书育人的过程中,帮助孩子建立自尊自信也是重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