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眼微眯,嘴唇微微隆起,出口两个脏字,“泼妇!” 泼妇?东方清浅是泼妇?倒是新鲜。 清浅插着腰,嘴边一丝不知所云飘上,故作一副泼妇姿态盯着他。孩子缩着个脑袋,像是怕了。 话语上还是不饶人,“泼妇,别拿眼睛瞪着我,我可不怕!” 一旁眼光一闪,这二字逗得他不自觉微笑,“这孩子眼尖,是个可造之材。” “你若还是这副悠然无睹,我让蓝衣关你回三等厢房。” 三等厢房四字一出,倒是管用,玉乾再也不对这“泼妇”二字,作任何评价。 孩子抖抖身上的灰,回头看着地上被他一屁股碾成片的红灯笼,眼眶泛红。 这是爹爹昨日让他赶出来的成品,今日要送去宫中竞选,这如今怎么办是好? 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女人身上,都是这个倒霉女人,害他的一切辛劳成了灰烬。 东方清浅被这目光盯得浑身长毛,这孩子什么情况,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窜,还这副神情望着她。 “你!”孩子挺直身子指着她,汹汹气势而来,“告诉我,女帝在何处?” 折腾半天,这孩子就是来找她的?这核桃眼鱼嘴弄成这一副讨人厌的模样,东方清浅装作没听见。 他转头走至玉乾跟前,依旧是那副傲人姿态,“你!知道吗?!” 玉乾朝着孩子眼神一转,手指小心指着左侧,那孩子果真上当,立刻捡起地上的碎纸朝着左侧一溜儿没影。 “你干嘛骗小孩儿?” 东方清浅那副眼神,倒像是在讨债。方才不还针锋相对,倒心疼起那孩子了。 他支支吾吾后退了一步,指尖夹起一片柳叶,姿态依旧悠然,“这孩子,应该就是陈礼口中的小师弟。” 对,红灯笼。原本以为,世卿门下该是和陈礼、纪无双、李元时一般懂得礼数的弟子。 怎么是这么一个出口成脏的小子? “怎么,知道这孩子长得不是潘安之貌,想反悔了?”眉间一挑,他故意惹事。 “五公子这脑子,没,长,好。”目光一定,直勾勾抓紧他淡然的目光,但转而一松,低声问道,“方才,为何阻止我?” 方才那一幕,只要她告诉那孩子她就是女帝,接受他送入宫中的红灯笼,就能轻而易举将此事解决。 但此人却出面阻止,以她对玉乾的了解,定是有原因。 “倘若,方才就告诉那孩子,你可知就乱了所有计划?” 什么计划?他们有说过任何计划吗? 眼神落在地上那个圆坑,他嘴角再次自若扬起,“他会知道这份荣誉,是您为了拯救他而特意授予的。不是出自内心的接纳,对这爷俩,没用。” 这“没用”二字,倒是戳中了她的心。 “那该如何?就那小子做的灯笼,我还得好好欣赏不成?” 正解,好好欣赏。 “不如,据此机会,办一个灯会。” “灯会?” “灯会中有国选花灯,正好也给这爷俩一个机会。”目光灵动一闪落入繁花间消逝,“到了国选,岂不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摆明地走后门,东方清浅还是第一次办这种事。 屋檐上喜鹊叫春,这副好景象,确实热闹。灯会,东方国许久没有这番热闹过。 但这灯会上的花灯要真被她选中,这小子得上点心。 后院内,也是一副热闹的景象…… “什么!你把送入宫的花灯给弄坏了!”这小子的爹爹也是这暴脾气,“混账!该死的!***!……”出口成脏,怕是这耳濡目染自学成才。 孩子委屈,将来龙去脉说得仔细,自然这样的故事爹爹听过几遍也就习惯了。 “好了好了,堂主的贵客,你小子也敢去打扰,真是不知好歹!明知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也不好好护着,你摔着,这东西也不能摔着!” 孩子看着手心的擦伤握得更紧,“我,不会再犯了。” “你可知你爷爷倾尽一生心血所做出的那盏绿柳浮华灯是如何毁的?!” 孩子嘟囔着,“不就是年纪大了,脚上一滑给摔碎的……” “你还学会犟嘴了!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想做出一盏好的花灯了!” 好的花灯?孩子嘴角一笑,他干嘛要做花灯,做风筝或是做木玩都是好活儿,为何偏偏要做花灯! 孩子,果真还是挨骂了,少不了一顿恶揍。 好在这女帝公文下来,举国上下都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灯会,他爹爹一瞧,双眼带着星光烁烁落在一个孩子身上。 “知道该怎么做吗?” 孩子紧紧握着比他手还大的锥子,眼神一定,“知道!” 比锥子大的,是爹爹塞给他的梦想。 正文第四百二十五章红灯笼(二) **天上转,梵声天上来。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这句诗,东方清浅曾听谁人提起,抬头灯盏千光照,低眸脚步碎碎,衣袂间相互摩挲,手指掠过那一盏盏花灯,尤其是最亮最美的那盏…… “君主?” 她意识逐渐回,正襟而坐,“进来。” 蓝衣带着一股子春日眉飞色舞的喜气,更赛过外头的喜鹊,“君主,真要办灯会?” 见她难得圆了的双眼,清浅笑道,“你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务必将此事办妥。” 蓝衣站在原地,弯眼而笑,却依旧默不作声。 “蓝衣,发什么愣呢?” 蓝衣一激灵,还是那股子喜气上来,“君主可知,东方国将近十年没有过灯会了。” “为何?”此时心中反倒产生一种奇怪的念头,难不成这东方国的国君有历代不许办灯会之说。 “当日既白公主出嫁之时,老皇帝就是办了这么一场灯会。十多年前先帝也曾办过一次灯会,所以……” 可以,可以理解。这东方国的百姓,定会将灯会和东方国的沦落混为一谈。 那此刻她办灯火,岂不街上行人都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