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我这呆滞的样子颇让他好心情,他抿嘴,也没多说,伸著手,姿态清风脱俗,指尖变幻莲花似的一掐,一指,竹林呼呼作响,风刮得这叫一个狠,雾都被吹散了,翠绿的竹叶带著清晨的露珠,散落打了我一脸……呸,虽然不疼,但凉凉得湿水惊得我一哆嗦,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他一定是故意的,瞧那小样儿,愈是正经儿心里说不准愈是笑得这叫一个开怀。 著实让人恨得死揪帕子泄愤。 不过,手就这样一指……就这麽一指,手一拨这就成了?! 我学著他的样子,竹林纹丝不动,屁风也没有。 ─ ─||不是我想说脏话,只是……瞧他那小样儿,傲气得很……忍不住啊,不骂不痛快。 “这……可是最简单的了。”他作势低头,蹙眉,叹道,“这都学不会,以後的更难了。” 这不是…… 打击人麽。 我憋足了劲,撸著袖子伸出二指,比划著……指指指。 一个时辰 我累瘫了,竹子立得这叫一个笔挺。 “卿儿,你有好生背心法口诀麽?” 啊? 还有口诀?怎麽不早说!!!!! 他倒好,一脸无辜,“我有教你,定是你没留意听,我就说资质怎麽这麽差。” ─ ─|| 你耍我啊,我就不信你这神仙似的人,就看不出我没用口诀心法。 怒! 娘的,看我夜里还让你上榻麽,一脚踹你……踹踹踹。 折腾了好久,总算是入了点门。 心法口诀不难,风术也练著比较顺手了,颇沾沾自喜,斜乜一眼望向温玉,却见他卧在苍松下,似乎是我耽误的时辰太久了,他睡著了,睫毛轻颤著,睡姿及其美好。 真是…… “相公。”软软嗲声的唤著他。 他浑身一震,睁了眼,明眸里迷蒙了片刻便恢复了清明,那水波般的光芒如月辉一般倾泻而下,安静的望著我,抿嘴,撑著手,慵懒的起了身,声音杂著笑意,“学得怎麽样了?” “会了。” 他疑问似的,轻嗯了一声,扬眉望著我。 突然觉得,他最近温尔不凡的气度到是消减,这人儿愈发的风流,眉梢里都是妩媚的,大有後翎的感觉。 我定神,神气十足地说,不信我施给你看。 他淡笑不语。 我撸袖子,特地朝他看一眼,叮嘱道,“仔细瞧好了。” 默念口诀,气运丹田,一股气流至指间,挥著袖子,豪气冲天的一指。 温玉顺著我的姿势极认真地望著竹林,眼神专注。 四周静悄悄…… 我仍维持著那个姿势。 终於……竹林最近处的一小株竹子,像是敷衍似的轻微摆了一下,一片竹叶打著旋儿,飘了下来。 温玉极忍著眼中的笑意,咳嗽了一下,“嗯,不错,法术学得……还不错。” 是吧……所以才让你仔细……看的。 不留神还捕捉不到这一值得纪念的历史场面。 ─ ─|| “卿儿,今天先学到这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转身,走在前头,头也不回,肩轻微的耸动著,像是在极力忍著笑,声音却稳得很。 广袖宽袍,背影这叫一个飘然若仙。 看得这叫一个妒嫉啊……堂而皇之的伸出对著他的背影,手指就这麽一比划,撤! 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的簪子微一闪,在光下晃眼,掉落碎成两截……他的发如瀑布一般,徒然散落,披垂了一身。 他回头,眼神这叫一个复杂,宠溺气急却又无奈。 我诧异…… 乖乖,这……我压根不知道随便这麽一比划就就就能…… 这是什麽法术? 隔空取物?潜移术……反正不会是风术,那时候他的发纹丝不动,定是没有风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人教便自学成才了,神了! 第十三章 他牵著我的手来到了一处,站定。 我却还沈浸在他那风姿卓越,清雅脱俗的背影中无法自拔,温玉果真是穿著月牙白的衣衫最是好看,这个翩跹…… 我的眼神止不住的往上瞟。 他如今没了那一根白玉簪,青丝散了一身,他的全身怕是最软的就是这一席亮泽冰凉的发了,想起那一晚,他的发纠缠了我一身,我不禁心神荡漾,骨头都酥了。 咳嗽,回神,回神。 一大早的,犯不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却微微出著汗,脸也热得慌。 “卿儿,在想甚。”他转身,明眸在我身上脸上轻扫而过,俯头在我耳边轻轻说,“一定是不大正经儿的东西,都燥热成这样。” 其实我本来是羞热的,被他这麽一说反而不燥了,我抬头很专注的望著他,诚恳地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想你。” 他颔首,笑得很好看。 我莫了嫌不够,再补一句,“想你这个不正经儿的东西。” 他气度极好,依旧对我好脸色,只是手上用力,把我握得这叫一个紧,骨头儿都酥了。 ─ ─|| 算了,他神志不清,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把我带到了一个什麽好地方?”我四处望著,打量。 山清水秀说不上。 远了竹林,竹子一根也没有,山隔得远啦,附近似乎也听不到溪流声,嗅一嗅,空气倒是挺新鲜的…… 他不说话,只是望著前方,明眸清远。 我奇了,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前方似乎…… 呃,有一个洞。 “……随我来。”他声音一晃便没了影儿,我瘪瘪嘴,屁颠屁颠的随了他进了洞。 一进洞, 呦……这个亮堂夺目啊,简陋的石壁上盈盈的闪著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亮泽柔和。 看著外头不怎麽样,洞里面修葺得倒挺是那麽一回事儿的。 不过……看著眼熟。 这布置,这布置唯独少了一张寒玉床。 这…… 这不是缘玠洞麽?! “缘玠洞……”他蹙眉,望了我一眼,沈吟道,“这倒是一个好名字。” “温玉,你什麽时候找到这儿布置的?”我眼神打著飘儿……直往那硕大的夜明珠上瞟……这麽一大颗,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坑蒙拐骗麽,要麽就是存了私房银子。 “这是芳华受的居处。”他弯腰,手捧起搁在地上的一叠青衫衣袍,轻轻吹著灰儿,“我前几日偶尔才发现的。” “芳华受……受?!”小受?!大受?!这个时空称这断袖也叫做受?! “是兽。”他斜乜一眼,望著我,“芳华兽乃至清至情之物,未成人形前与死後都化会为一截木,他们幻化人形都是极美的男子,可惜性情中人,堕入红尘终究都逃不脱情殇之劫。” 脑子被他念得晕忽忽的,温玉知道得可真多,只是有什麽闪过脑海……却令人捉摸不到…… 他身影笔直,四顾望著,像是在寻些什麽。 我无趣极了,瘪嘴留心观察著墙上硕大的夜明珠,脚没留神踩上了一个东西,身形踉跄,差点扑到墙上。 转头一看,地上角落里躺著一块包得四四方方的红布,颜色有些褪去,还有三分之一的尘土─ ─||那形状分明是我踩上去的脚印。 我俯身拾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淡淡的香气从红布里传来。 我低头细细打量,还别说,托在手上真有那麽一丁点儿的份量 ,掀开布却被突然从後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是芳华木,能祛邪及避毒化药性。” 还果真是,一根乌黑铮亮的木裹在红布里。 温玉不知什麽时候站在我身後,笑道,“我正寻著它,不料被你找到了。” 我老老实实地将东西递给他,“那给你。” “你收著吧,原本也是打算找来给你的。” 我哦了一声,手指细细摩挲著那块光洁铮亮的黑木,寻思著这质地倒是和在後湮宫那会儿後翎经常摆弄的木簪子差不多…… 他也随著我的眼神望向那一截木头,低吟道,“可惜了,本来应该是红赤色的,怕是这芳华兽情伤得颇重,才会化为漆黑。” “那功效?” “愈发上千上万倍。” 真可笑,偏偏被情伤得愈重的人,愈发的有利用价值。 看著他笑得淡定且那般的温尔如玉,我就觉得有些心慌,不觉伸手攥紧了他的袖袍。 温玉…… 我们以後会不会如此。 你若是恢复记忆了,离我而去,我该伤得比以前更甚了,这芳华兽都不及我悲情,它化木一了百了,我却只能远远的守望,痴寻。 他没说什麽, 牵紧了我的手,温暖极了,像是给人安定的感觉。 他轻轻地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回竹林。” 夜里,总有些心神不宁。 竹林疏疏淡淡的,有些萧条。 我撩起帘子进了屋,屋里就燃了一盏灯,暗暗的光照得人鬼影憧憧的。 一阵清脆的铜器掉落声,惊得我一颤。 “卿儿,帮我收拾一下。”温玉俯身背对著我,弯腰挽著袖子从铜盆里撩著水浸湿青丝,他脚下湿了一片,舀水的瓢跌在地上,晃动了几下。 他声音柔和,“我被水弄疼了眼。” 我失笑,挽高了袖子,贴近了他。 环著他,指间轻揉著他的发,我偷瞄一眼铜盆,乐了。 只见那皂角水还挺温热的,水里还弄了点老姜熬著,似乎可以驱寒止痒,只是水看著有些泛药黄。 “你倒是会享受,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就为了洗个头。”我不客气地搓搓搓。 他轻笑,“原本是弄来给你的,结果你却光顾著去外头看劳什子月亮,不理我,我便先自己洗了。” ─t─||难得他亲自动手,我还真没那福分,早知道是这样别说看月亮了,就是看嫦娥仙子我都不搭理。 他勾著唇,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我闷闷的,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他那一头发,拿帕子擦干了水。 我抿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死死攥著,粗鲁的往他怀里一塞,“给,送你的。” 他闻言低头,专注的望著手里的东西。 一根乌簪子,刻得极朴素,通体漆黑澄亮,清香却扑鼻。 “真粗俗。” 怒! 他站自一侧,温文尔雅的望著我,缓缓地将它揣在怀里,小心的收好,还不忘补一句,“勉为其难收著吧。”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死我了, 老娘折腾这芳华木一晚上,刻了很久才弄好的,不要算了。 还不是看见今儿个把你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