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儿的这一番话,使得刚刚转身的顾欢颜,陡然顿住了脚步! 身子跟着一颤。 心口情不自禁紧丨窒起来…… 似乎,她也像菲儿那样,等那个答案。 等他是不是真如菲儿所说,弹琴,即是弹琴说爱的意思? “告……告诉……我……”菲儿抓紧北冥陌,泪眼婆娑。 北冥陌眉心一拧,他之所以不让菲儿看到那些新闻报道,就是不想她问及这个。 却没想到,他还是错算了一步。 怎么都没想到,苏映婉这么多年来,竟然还是不死心! 居然还会背着他搞小动作! 他暗叹一息,望着顾欢颜僵住的背影,对菲儿说道,“菲儿,别胡思乱想了!赶快跟我上去,不然你很危险!!” “我……不……”菲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sè渐渐铁青…… 那模样儿,就如同一个垂死的人那般,挣扎着…… “告诉……我……” 菲儿坚持! 那固执的眸光仿佛在说,如若他不告诉她,她宁愿死! 死? 北冥陌意识到这个字眼,眸光一紧! 当年的那一幕晃过他的脑海…… 他真怕菲儿会再死一次,而他再也承载不起那样的内疚与自责…… 于是,他情急之下,咬着牙,低吐一句—— “不是!” 是弹琴说爱么? 他回答:不是! 或许他知道,这个否定,可以救菲儿一命。 然而,却不知道,同时间,破灭了另一个人的希望。 菲儿一听,愣了几秒,旋即扬起一丝虚弱的笑容,气息也越来越弱,身子终于支撑不住,瘫软下来…… “菲儿……” 北冥陌低喊一声,猛然横抱起她,快速地冲出了洗手间…… 在擦过顾欢颜身旁时,他根本来不及停下脚步…… 顾欢颜就这么看着他抱着菲儿,冲出了她的视线…… 原来不是。 心,恍然有种被撕开的刺痛感。 顾欢颜仲愣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她扬chún,自嘲一笑。 忽然觉得现实真的很残忍,为何要让她知道,原来弹琴,是说爱的意思? 可既然让她知道了,为何又要生生灭了她那丝丝小小的寄盼? 因为她真的差点以为,她三个孩子的父亲,在公开钢琴演奏会上,弹奏的那曲《忧之钢》,其实是对她说爱…… 她宁愿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字眼—— 那么,在听到北冥陌说‘不是’的那一刻, 她的心,不会鲜血淋漓…… “瑜瑜?” 走廊里传来云不凡的声音。 顾欢颜还来不及反应,云不凡那张英俊的脸庞便映入她的眼帘…… 可她看着怎么这般模糊? “原来你在这里……呀,你哭了……”云不凡赶紧走过来,掏出纸巾,温柔地替顾欢颜拭去脸上的泪水…… 顾欢颜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成河…… “啊?呵呵……”她尴尬地笑了笑,慌忙接过云不凡的纸巾,胡乱地擦拭了一下,摇摇头,“沙子不小心进到眼睛里了……” 云不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仔细打量她一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心思细密的云不凡,像是察觉到什么。 能让顾欢颜泪流成河而不自知的人,这世上除了北冥陌,还能有谁? “没……”顾欢颜一边笑着摇摇头,一边说道,“不凡,程程洋洋是不是快到了?我们快去接他们好不好……” 可为何,她一边笑的时候,眼泪却流淌得更凶了? 她难为情地朝云不凡笑了笑,然后转过眸子,用力擦拭眼角的泪水。 “呵……好奇怪哦……越擦越流……”她傻傻一笑,觉得自己在云不凡面前,就像是个小丑般,怎么擦,眼泪都擦不干…… “别擦了!”云不凡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抢过她手中的纸巾,“再擦下去,你的皮肤都要被你揉破了!” 云不凡突然有些生气,捧起顾欢颜梨花带雨的脸庞,他沉着眉头:“是不是见到北冥陌了?” 他一语中的。 她瞳孔一缩。 “……”她的笑容僵在了嘴边,眼泪滑过眼角,这一刻,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抓着云不凡的衣领,抖着chún,一字一顿—— “是啊,我见到他了……不凡,我还见到他未婚妻了……就因为我的皮肤完好如初么?就因为我没有哮喘么?就因为我不够柔弱么?所以我必须让着她?月光礼服让给她……婚姻让给她……将来是不是连孩子也要让给她……不凡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为什么呀……” 许是积压在心口多日的委屈,悉数爆。发出来,这一刻,她泣不成声…… 又许是,北冥陌那一句,弹琴不是说爱,伤到了她。 她在云不凡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瑜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让你亲眼看见,一定会承受不住……”云不凡将她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哄道,“你知道吗,其实今天,东方酒店戒严,就是因为他们在十六楼举行订婚礼。我承认,是我特意引你来这里的,但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亲眼看他们怎么订婚……瑜瑜,你想知道我今天约你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吗?” 顾欢颜摇摇头! 云不凡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他拉起她的手,径直往十六楼走去…… 北冥陌将菲儿抱回十六楼休息室。 匆忙间,找到菲儿的喷雾剂。 直至药剂喷进菲儿的口中,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今天几乎两次哮喘发作,菲儿已是体力透支…… “墨,酒席要开始了,你们还要不要进行呐?”江慧心赶忙进来催促,扫了一眼菲儿苍白的脸蛋,礼服都沾湿。了,狼狈而憔悴。 江慧心心忖,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菲儿下意识地握紧北冥陌的手,“对不起,墨……我……” 北冥陌眉宇间划过一丝倦怠,深邃的眸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泽:“菲儿,如果你觉得太累了,我可以取消今天的订婚礼……” 江慧心有些讶异! 北冥陌修长苍劲的手指,下意识地从菲儿手中挣脱出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xué。 他脑海划过顾欢颜那张倔qiáng的俏。脸……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要记得菲儿从前为他做过些什么,记得自己曾经承诺过菲儿什么,可在触及到顾欢颜那双清澈的眸子时,他退却了…… 菲儿大惊失sè! “不……墨,我不累的……不要取消好不好,求求你……我们已经浪费了很多年……求求你不要在这一刻取消……行吗……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你答应过我,如果我还能活着,你就一定会来娶我……你记得吗……墨……” 菲儿的眼泪,眼看又要滑落。 北冥陌深叹一息。 他沉凝地望了一眼菲儿,没想到,当年危急之下许的承诺,却变成今日不得不履行的诺言! 偏偏,是他欠了她。 “墨……我们订婚……好不好……”菲儿又赶忙拽紧他厚实的大手,生怕他随时便会消失那般,她拽得紧紧的……那是比死还难受的恐惧…… 深深凝望一眼菲儿,北冥陌转眸看向江慧心,沉声说道—— “玲姨,麻烦你出去和他们说一声,订婚礼马上开始!” 江慧心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还是扭转不了这个局面,想起老爷子皱眉的脸庞,她唯有叹息。 江慧心更没想到,顾欢颜竟然真的没有来! 对不起,老爷子,她已经尽力了…… “好的,我这就去。” 下午五点整,东方酒店十六楼,终于迎来了振奋人心的时刻—— a城刮起了寒冷的大风。 却丝毫影响不了奢华酒店内,那些受邀参加订婚礼的上流人士高昂的情绪。 尽管一波三折,北冥集团北冥二少,a城最具价值的钻石王老五,即将与一个女子牵手订婚了…… 苏映婉躲在角落闷闷地喝着酒。 白慕西一身白sè西装,默默站在苏映婉身边,他永远像个守护天使那般,然而守护的却是个蛇蝎魔女。 白慕西不时看了看苏映婉yīn沉的面庞,以及她眸光中毫不掩饰的狠戾。 他在心底暗叹。 这些年来,无论他怎么努力,她爱的始终只有北冥二。 而他也知道,她的恨,扭曲了她的性格。 “映婉,不如我先送你回去吧……”就算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嫉妒北冥二的订婚礼,他又能如何? 爱一人,总会让人盲目吧? 映婉如此。 白慕西亦如此。 “不!老白!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死心!菲儿刚刚不是不见了么?为什么她还要回来?”苏映婉握着酒杯的手,恨不得捏碎它! 菲儿不是哭到哮喘吗? 菲儿不是伤心到离开了吗? 任谁都接受不了,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突然移情别恋的事实吧?苏映婉以为菲儿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然而,就在北冥陌牵着菲儿的手,公然出现在订婚礼上时—— 所有的人都欢呼了。 掌声一时间如雷响起! 苏映婉怔住了! 菲儿那厚实jīng致的妆容,那腼腆的笑容,那漂亮的礼服,都巧妙掩饰了她的缺点。 尤其是xiong前披了一块薄薄飘逸的丝巾,巧妙地遮住了领口的水渍…… 笑靥嫣然。 哪里看得出,现在这个神采飞扬的菲儿,方才还哭到几乎崩溃……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菲儿重拾对墨的信心? 苏映婉当然不会知道,仅仅只是因为,菲儿当着顾欢颜的面,亲口问了北冥陌,弹钢琴究竟是不是弹琴说爱的意思? 北冥陌的回答,不是。 这让菲儿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挽着北冥陌的臂弯,像个公主那般,时隔多年再次走进大众的视野。 其实她的心底是恐慌的。 她会害怕自己的妆容不够好,掩饰不了她的伤疤。 更怕墨突然拂袖离去,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被众人取笑…… 然而,只要感受到墨还在自己的身旁,她就不怕了。 北冥老爷子气鼓鼓地坐在主人席的位置,一声不吭。 江慧心坐一旁安抚老爷子的情绪。 北冥家长子北冥飞远夫妇都到了。 北冥晏也到了。 唯独缺亦枫。 “小江啊,之前不是说亦枫要回来的么?怎么还不见那孩子呀?”江慧心问着北冥飞远的妻子、也是亦枫的母亲刘念。 刘念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婆婆,墨说,如果亦枫赶不回来的话,可以不用来参加……” 谁都知道,北冥陌这话,实质上是不想北冥亦枫出席。 这叔侄俩,当年因为顾欢颜一事,闹得关系极其恶劣。 江慧心有些失望地点点头,连亦枫都来不了,那这场订婚礼,看来还真是没有阻止的余地了…… 她安慰地握了握北冥老爷子的手,她知道老爷子不想收菲儿这个媳妇儿,她还试着亲自去找顾欢颜,可没想到,顾欢颜就真的看好两个孩子,还真不来了…… 江慧心想到这里,有些生气。 当年她极力阻止顾欢颜离开,她偏偏三五不时地出现。 现在倒好,她在关键时刻希望顾欢颜出现了,她却偏偏不来! 这女人真是生来就跟她作对的! 订婚礼在司仪的宣布下,正式开始了—— “尊敬的来宾,欢迎大家莅临英俊潇洒的北冥二少与美丽漂亮的菲儿小姐的订婚礼!作为本次订婚礼的司仪,我很荣幸能和各位一起见证,这个神圣的时刻……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a城北冥二少多年来,一直雄踞最具魅力的钻石富豪单身榜榜首!今天,我们的北冥二少,终于宣布正式结束他的单身生活,与他的未婚妻菲儿小姐,共同踏入人生的新阶段啦……呵呵,相信今天会有很多a城的女性泪流成河吧?……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我们给予这对佳偶最诚挚的祝福与最热烈的掌声,大家一起恭喜、祝贺他们……” 啪啪啪啪啪…… 掌声再次响起来。 酒席上的宾客,非富即贵。 甚至还有些是a市的高官。 北冥陌仍是那副面若冰霜的样子。他望着酒席间,那一张张恭喜他的笑脸,不禁想起倘若他身旁站着的女子是欢儿—— 她会怎么样? 她必定会捏着他的胳膊,一边笑一边咬牙对他说:北冥陌,麻烦收回你的面瘫脸,这是订婚礼,不要摆出丧礼的臭表情。 他缓了一神,才发现身旁的菲儿,什么都没说。 小鸟依人地依偎着他,沉浸在幸福里…… 就在大家都举杯庆贺这对准新人之际,突然—— 酒席大门口响起一阵死人音乐! 人们顿时一愣! 酒席随即安静下来! 大家又再细细地听了一会儿,没错!的确是葬礼上才会用的那种死人音乐…… 此刻,一阵冷风过境。 是谁在这大喜的日子这么整蛊? 居然敢在北冥二少的订婚礼上播放这么不吉利的音乐?!! 北冥家的主人们个个都震惊了。 北冥陌眉心不禁一拧。 菲儿挽住北冥陌的手臂,微微震颤了一下。 苏映婉像是看到希望那般,赶忙跑到门口,故意大喊了一声—— “呀,是两位北冥小少爷……” 这一喊,瞬间吸引了在座宾客的目光。 两年前,北冥陌轰动a城的夺子官司,早就有很多人想一睹北冥陌儿子的庐山真面目! 于是,大家顾不得礼仪,一窝蜂地涌。向了大门口—— 直至亲眼看见酒店走廊里的一幕,大伙儿惊呆了。 谁曾想,两个小小的身影竟然跪在大门口,随着手机里传来的死人音乐,一个小包子哭得哭天抢地,另一个小包子则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 可这两个小包子尽管长得眉清目秀、且一模一样,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两个小包子竟然披麻戴孝! 披着一身亚麻sè的葬礼服! 那个安安静静的男孩手中,捧着一块像是灵位牌那样的小木板——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亡父北冥黑土之灵位! 而那个哭天抢地的小男孩,身前则夸张地捧着一幅遗照—— 额! 没错,是遗照! 可遗照里的人……大家冷不丁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是北冥陌!! 晴天霹雳啊! 其实这副遗照,就是顾欢颜之前坐计程车送过来的档案袋里装着的东西。 洋洋一见宾客们都挤出来看热闹了,他表演得更加卖力了—— “呜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我爸死了……他死得好惨啊啊啊……他叫北冥陌,可是他今天翘辫子了……扔下我们兄弟俩孤苦无依……谢谢大家光临我爸的葬礼……呜呜呜啊啊啊……” 什、什、什么? 大伙儿眼睛差点脱窗了! 葬、葬礼? 而且还是北冥二少的葬礼?! 这到底怎么回事? 北冥二少刚刚不还在举行订婚礼么? 当大家回头将目光锁向北冥陌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何时,北冥二少已经站在了人群当中,死死瞪着那两个披麻戴孝的小包子,脸sè铁青得可怕…… 此时—— 云不凡牵着顾欢颜的手,一步一步朝两个小包子走来…… 顾欢颜一眼便看见一群人中站着的北冥陌!还有他身旁脸sè苍白的菲儿! 她手指一颤,握紧云不凡的手,直起腰杆! 然而,在看到两个儿子的那一刻,她意外地睁大了瞳眸。 云不凡凑在她耳边小小声地笑了笑:“别慌。愿不愿意和孩子们一起演一出好戏?” 好戏? 顾欢颜这才晃过神,原来今天两个小包子和云不凡,早有预谋…… “妈妈……” 洋洋jī冻地喊了一声,小手儿抹了抹脸上稀里哗啦的假眼泪,然后笑眯眯地朝北冥陌的宾客们说道—— “虽然我爸爸死了,但是我妈妈还在!你们看到我妈妈身边那个男人了吗?他将成为我们的新爸爸!” 洋洋话语一出,顿时震煞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