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决

    
    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换，让詹森·西塞尔措手不及。
    在他领着三位灵使走到贪婪使徒面前时，恍惚之间，四人眼前事物立刻从熟悉的灵族院落，变成了圣洁如雪的创世神殿。
    这一刻，小西塞尔是庆幸且惶恐的。
    大陆起初只有三个帝国，而水、风、地三个元素的子民自诩文明先进且血统高贵，不容许国土之内出现罪臣和叛乱之人，于是将其流放到南部的沙漠之中，才逐渐形成了格里帝国。
    数百年过去，元素地位的隔阂仍旧无法消解，以至于很少有格里帝国的灵术师能够登临神殿，面见诸神。
    这中间大概有那么几个瞬间，小西塞尔幻想着能在天神殿上见到太阳与火之神。
    但他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当下关键，是弄清楚来意。
    杀了那团黑雾，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大陆上的东西多少都沾点灵力，在这种自然之力催化之下，难免会产生特殊的融合反应......
    死而复生，有时是最难的事，但有时候，却简单到不可思议。
    其实他没见过那东西，嘴上逞能，是让三个小孩子能安心。
    不过那黑雾弱火，对光亮和热量异常敏感，虽然攻击方式是古怪了点，但什么东西在他詹森·西塞尔眼里，都是一刀的事儿。
    实在不行，轰它一枪也行。
    他回想着，神殿之外，陆陆续续又来了一批人。
    ......
    “你怎么也来了？按规格制度，灵使级以上才能到这里来吧......你不认识我吗，为什么不说话？我可是灵族灵使。”说话的男子不屑的摆手，道：“柯克家的小孩子，还是多去打打铁吧！”
    这个兰斯洛特......
    小西塞尔听见声音，心中顿时一阵反感。
    果然，今天是一场招募，四大帝国中最出色的灵术师都来了。
    不过，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老熟人身上。
    亚伦·柯克啊，这小子。
    与此同时，亚伦也看到了詹森·西塞尔，不再听身旁人絮叨些没用的废话，一路小跑了过来。
    “师父！”
    兰斯洛特远远望见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他不知道这个任他欺凌的少年是什么时候跟这位雇佣兵头领、西塞尔大将军聊上的，又怎么会成了他的徒弟。
    小西塞尔笑着，张开双臂抱了少年一下，同时警告般瞪了兰斯洛特一眼。
    一边，火灵师的团聚欢呼雀跃，另外一边，三位水元素灵使气得直喘粗气。
    “真是冤家路窄。”格温德林骂了一句。
    原来，队伍末尾站着一位他们的“冤家”，欧罗蒂帝国的那位大灵使，赫卢卡。
    碍于殿上灵术师众多，三人只是压低了声音骂了几句，便扭过头去生闷气。
    白涟舟的心情有些微妙，他想找风帝国的同伴，比如欧内斯特的灵使，或者精锐部队的旧友......
    可是他一个也不认识。
    也没人主动过来找他。
    正当他焦急如焚时，一席白衣的贪婪使徒出现在了众人之前，朗声道：
    “肃静。”
    没人敢说话了。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知道知道，神明垂青，有功就赏！”后排，一个顽皮少年玩笑着说道。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逐渐变得窘迫，茫然，害怕，最后变成了丢人现眼。
    神使袍遮住了贪婪使徒的脸，但不难看出，他的嘴角是一个向下的弧度。
    见众人不敢搭话，白涟舟迟疑了一下说道：“是因为我们见到了‘黑雾’吗？”
    他迫切地想在人群中有点存在感，或许能快点找到弗吉利亚帝国的盟友。
    “是。但那不是黑雾。”
    贪婪使徒的兜帽动了动，似乎是在扭头看他。
    “那是亡灵死士，是黑夜之神的祝祷者。”他继续说着，“这位神明极度邪恶，无时无刻都觉得其他神明或人类会加害于他，其教徒也亦如此。”
    “黑夜之神......”
    灵术师之间一片哗然，互相议论着。
    身后，又有声音问道：“前面的，你们已经见过了吗？”
    “我们四个，”唯一一个真正拿刀砍过亡灵死士的小西塞尔，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知道杀没杀死，反正黑雾消散了。”
    “消散了，谁知道它会逃窜到哪里去啊？”
    “万一那只是个虚无的影子呢？”
    “你们这样，会害死不会灵术的子民！”
    詹森·西塞尔冷笑一声，走到最后说话的灵术师面前，沉声道：“你拿过刀吗？砍过亡灵的后脖颈吗？”
    “没出过力就别张嘴说话。”
    平时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这时候，熟悉他的三位灵使都知道，他可不是在佯装恼怒。
    “肃静！”
    贪婪使徒再次提醒。
    “你确实杀死了它，只要黑雾溃散，亡灵也就消散了。”
    他继续解释道：“万物复苏之前，神界开战，霍尔与希雅二位神主分别代表黑夜与白昼，相互依存、彼此共生。但为争夺主神之位，两神大打出手，直至希雅女神死亡，黑夜吞噬白昼，大陆迎来了长达四十年的黑夜。”
    “后来，希雅女神的祝祷者受到诅咒，死后变成了亡灵死士。”
    “但光明与暗影是共生的，一旦光明神的力量衰竭，暗影便不复存在。所以，霍尔神便被伟大圣明的创世神主上封印在弗吉利亚帝国最北部，永世栖息于极寒之地。”
    “但近段时间，有狂妄的黑夜神徒触碰了封印，亡灵死士被其放出，自大陆北部向南扩散，最先到达的，就是维奥莱特帝国。”
    一片死寂。
    “大陆之前有这样的亡灵吗？”有人提问。
    “有。”贪婪使徒回答道：“大部分亡灵死士封存在弗吉利亚北部，而它们之中的野兽，全部封印在欧罗蒂帝国地下。”
    九幽迷城......
    为首三位灵使面面相觑。
    “黑夜神的神器，是叫做‘暗镜’的武器，字面意思，就是一面镜子。被照到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臣服于神明，或者被黑雾吞噬，变成亡灵。”
    “被黑雾吞噬过，再出来时便不再是原本的样子了。有的只剩一个骨架，有的与自己的灵兽融为一体，有的则被欲望吞噬，无法复苏，混匿于雾气之中。”
    “它们，最后都会变成黑夜的奴隶。有光照射时，亡灵死士的战斗力会被不同程度削弱，但不会完全丧失。”
    有人发问：“它们向南侵袭的目的是什么？”
    “吞噬更多人，以纪念不会再次到来的漫漫长夜。”
    ......
    没有人主动接话，但此时，大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小动作也多了起来。
    看起来，众人都很焦躁不安。
    “其实那些东西比你们想象中难对付得多。具体怎么杀，等你们进了训练营，自然会有神使给你们讲。”
    “训练营？”
    众人听到这个词汇时，不约而同地发问。
    “你们是帝国中最优秀的灵术师，除了你们，没有人能够担此任务。创世神主上有令，不分元素国籍，统一编队。”
    白涟舟在一片语调激昂的问话之中沉默着，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灵使，或是高等级灵术师，在创世神主上和使徒大人面前，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要不是他来此之前已经见过两次，算上九幽迷城历险足有三次的话，恐怕现在也会愤愤不平地质问，凭什么偏偏是我们。
    但前前后后，白涟舟觉得自己冥冥之中就是背负着剿灭黑夜神余孽的使命。
    即便不是他，也可能是凛夜、格温德林，或者在场众多灵术师中的一个。
    自己胆小了一辈子，这次也该大胆一次了。
    ......
    众人嚷得累了、倦了，也就唉声叹气地陷入了沉默。
    “只有你们是远远不够的。”贪婪使徒的表情依然平静，“最终，要由你们亲自征兵，带领你们自己的队伍征战。”
    “你们之中，大多是司掌繁育的创世使者亲封的灵使。一旦接受这个头衔，就要无条件接受主上的任务。”
    “你们不身先士卒，帝国中的黎民百姓会替你们先死；你们不亲自征兵，早晚，会被变成黑夜神的奴隶。”
    使徒的话突然变得掷地有声，那些心有不甘的灵术师们瞬间闭了嘴。
    “欧罗蒂帝国，出列，站成一排。”他又命令道。
    “格里帝国，出列。”
    “弗吉利亚帝国，出列。”
    白涟舟听着贪婪使徒的命令，目光向风帝国的列队望去。不足十个人，只有为首的身着灵使规制的灵术长袍。
    他要找的，就是那两个人。
    “维奥莱特帝国，出列。”
    少年跟在凛夜和格温德林身后，站在风灵师的列队旁边。他紧盯着那两个风元素灵使的侧脸，心中有些紧张。
    人群逐渐变得整齐有序，白涟舟身后也跟上了人，他下意识地回头看。
    视线越过小西塞尔，他看到队伍的末尾，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泽维尔？”少年惊呼了出来。
    他是死士，是幻都大陆的罪臣，都是世世代代被创世神亚历森德拉惩罚的罪恶种族。若论根源，跟亡灵死士差不多，只不过是前者死后可以重生，后者化为黑雾的区别。
    他凭什么来？
    正当他想回头问使徒大人时，突然有一个女声替他说话了：
    “使徒大人，生命复苏的死士，难道也能入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