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世决

    
    那个女声响起后，原本有些嘈杂的创世神殿立马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队尾看去，甚至有些人自觉地往两侧退避，让出一条道路来。
    来者正是维奥莱特帝国的灵族族长羽魑，她的身后是占星族长溶魅。
    但是除了为首的几位灵使和詹森·西塞尔外，几乎没人认识他们，不免又是一阵议论，然后投以鄙夷的目光。
    小羽也不理会，这样的目光很常见，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着自己的后背，不疼，但会一直提醒她，让她的神经保持清醒。
    二人几乎毫无停顿地走到了队伍最前。
    “羽魑族长。”贪婪使徒的嘴角略微向上一翘，“幸会。”
    “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死士也可以参与到编队中来。”小羽毫不留情面地回了一句。
    贪婪使徒不着急答话，而是略微撩起兜帽来，注视着女子的脸，然后扫视着众人。
    在他眼里，无论下面的灵术师有多强，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族长，这里是天神殿，不是圣朗德尔。”他语气平静地警告道。
    “你们的编队，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小羽点点头，直奔主题：“死士属于黑夜之神教徒中的一个派系，由创世神主上亲手封印，使徒大人，您怎么解释？”
    小羽的身量甚至比本就又矮又瘦的贪婪使徒还要娇小，但此时的气势却不输给任何人。
    “只有死士才能够直面死亡。”
    贪婪使徒的表情，像是不屑于与这些人类细说一般，概述很简单。
    “如果，编队之中混入敌军的人，我的灵使会很不安全。”
    “这里没有人是自愿来的。”
    使徒说到这里时故意顿了顿，继而靠近一步，目光炯炯地望着溶魅：“您说呢，占星师？”
    溶魅沉默着，点点头。
    “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女灵术师，主上之所以为神明，是因其灵力强大，司掌大陆此间诸多事物。信徒敬仰、子民叩拜，大陆事物皆由创世神主上的灵力所赐，你等身为灵术师中至强至尊者，理应竭尽所能供奉，而不是质疑神主的每个决策。”
    听着贪婪使徒对自己的称呼从“族长”变成“女灵术师”，小羽心中便知，自己的语气越界了。
    “所以，记住了，生命自零而始，最终向零终结，生命的两端都是结束，也都是开始。创世神主上是高于一切，万物之尊的归零者，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说罢，使徒一挥衣袖，开始从左清点人数。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位无限度遵从创世神主上的贪婪使徒，居然会耐下心来教导一个新上任的灵族族长。看样子像是气势汹汹过来刁难质问的小羽，最后竟然被堵得哑口无言。
    “溶魅......”她不安地呼唤。
    “贪婪使徒，创世神的条件，我不接受。”溶魅突然开口说道。
    “嗯？”
    瘦小的身体颤了一下，转而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惊喜的光。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人类的发言确实很贪婪。
    “黑夜之神霍尔的力量，是我都无法探知到的极高级别，主上招募的灵术师里只有詹森·西塞尔是族长级，这是在送死。”
    师徒看了一眼手中的卷轴，轻笑道：“占星师，你说的这位火灵师不在列......詹森·西塞尔，请你出列。”
    三位水灵使和亚伦·柯克的面色同时一寒。
    目前，他们所见识到的最高实力，居然不在招募名单之中！
    “为......为什么？”格温德林不甘地问道。
    “主上选的是灵使和高等级灵术师，族长的有力继承者。如果是直接招募族长的话，一旦遭遇不测，整个种族就完蛋了。更何况，雇佣兵团还没有继承者。”
    说罢，使徒冷冷地瞥了一眼小西塞尔：“出列，站到你的雇主身边。”
    小西塞尔只能匆忙走出队伍，站在小羽和溶魅身后。
    “黑暗之神和亡灵死士强，不是因为灵力强大，而是不能靠蛮力来解决。一旦封印解除，将会迅速蚕食大陆上的一切生物。”
    “我们需要一部分灵力强劲的灵术师，但不必是顶尖。”使徒继续说道，“‘暗镜’跟他的主人一样，可是一面攻击性极强的镜子。被折射的人灵力越强，产生的影子，亡灵死士，也就越强。他可以用这面镜子创造任何生物......”
    “主上认为，没有任何一位族长，能够与他的暗镜匹敌。”
    贪婪使徒那几乎是教导式的话语，让一众无知的灵术师面面相觑。
    “另外，你们一直都很好奇的，他的灵能......”
    “吞噬别人的灵力，渐渐被偷走生命力，甚至是意识和灵力回路，这样，躯壳就能安心地，沉睡在黑雾之中。对于一个猎杀成性的神主而言，无疑是画龙点睛。”
    紧接着，是一阵没有底气的议论声......
    在他们心里，下意识就是退缩。
    但唯独白涟舟的目光坚定、沉稳，一言不发地凝视着贪婪使徒的脸。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缘由，对方越是详尽的介绍，越是能加强这种使命感。
    “你想试试吗？”使徒忽而问道。
    少年的心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他没底气地回头看向师父，却感觉对方的眼神，是在鼓励自己，坚定点，迈出这一步。
    “试。”
    这一个字，花光了他毕生的勇气。
    贪婪使徒眼神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光。
    “那就让你试试。”
    下一瞬，在一片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中，白涟舟看见了自己的对手。
    一团黑雾，跟他刚刚在灵族领地见到的一模一样。
    “新兵，你在想什么？”使徒见他有些愣神，问道。
    这样的问句，显然是觉得少年没想到天神殿上真的有亡灵死士，一定会临危退缩，懊恼自己逞能的决定。
    “我在回忆早上，西塞尔先生那一次漂亮的火枪爆头。”白涟舟转身，毕恭毕敬地问：“使徒大人，我可以用武器吗？”
    “当然，没有哪个士兵上战场不带武器的。”
    “我知道，只是......我想知道，是不是水元素和风元素，对黑雾的杀伤力很小？”
    贪婪使徒不解地望着他。
    “我换个问法，我不会暴死在天神殿上吧？”
    说到底，少年内心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会，天神殿上不能染血。”使徒笑了笑，像是安慰，也像是警告：“神仆会保护你的安全，或者把你抬出去的，不会让你死在殿上。”
    白涟舟嘴角抽动了一下，憋了半天说道：“借您吉言。”
    他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小臂已然快速一动，黑如墨色的锋矢显形，挂在手腕上。
    殿上的灵术师皆因他的奇怪武器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甚至连贪婪使徒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同一个瞬间，那团黑雾颤动了一下，也怔怔地转过“头”来。
    没有犹豫，白涟舟射出第一箭。
    突！
    是风灵术，一缕空气箭。
    锋矢是他自右手幻化，而后用灵力带动弩弦射出箭矢的。那支箭离弦后有一阵极强的后坐力，牵引着周围的空气向少年手臂的方向汇聚，甚至将弩机带偏了些许。
    勉强抵抗住这股蛮力，少年只好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努力稳住手臂强行再射一箭，而后，又是“突”地一声，又一缕空气箭射了出去。
    半空中，两股明显的柱状气流激射向黑雾正中。
    但不出众人预料，一秒之后，毫无声息穿过雾气。
    “这，根本不奏效啊！”
    “怎么可能对黑雾造成伤害呢？”
    “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是逞能！”
    熟悉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似乎只要是白涟舟是用灵术的时候，都会有人在旁边议论是非。
    可是少年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全无杂念，也全无思考的继续射箭。
    一股股气流从他与亡灵死士中间穿过，将两侧的灵术师拉成了虚影，甚至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声响。
    但似乎在某个意志坚定的瞬间，少年右手一紧，不是扣动扳机，而是化掌为拳。
    咔嚓咔嚓......
    另一端，黑雾的无数个孔洞开始结冰。
    原来那些空气箭到达彼端时，竟然不是灵力结束、消失溃散，而是在等候白涟舟的命令，准备在数量最大化时全部凝结！
    这次，少年的元素转换异常纯熟。
    在场的人里，只有小西塞尔和凛夜知道，这是经历多少次练习后才有的成果，他成功了。
    当着所有高等级灵术师和灵使的面，做到了完美。
    下一瞬，白涟舟矮身，左腿后撤，一步借力，那身形如箭矢般借风灵术略微腾空，飞身冲出。
    众人都没看清楚，他一直藏在袖间的左手什么时候握了一柄冰刀。
    “砰！”
    一道挥斩，自右上斩到左下，斩在逐渐凝结的亡灵死士上。
    黑雾之中有些朦胧，但其中的生物却感受到这种自外向内的冻结和凝滞感，开始挣扎、试图逃脱，挣破牢笼脱逃。
    而少年毫不留情地，一刀斩下，像切一块没完全解冻的猪肉一样，将其一分为二。
    嘎嚓......
    黑乎乎的冰块滚落在地上。
    原本无望的对局，突然出现这样的胜负转变，对于一旁观看的人来说，几乎难以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两侧的人群在沉默许久之后，爆发出空前的雷动。
    “使徒大人，我看，风灵术和水灵术也还行。”白涟舟目光诚恳，道：“您再教我点，我学。”